边疆风沙粗粝，我自小长在军营，从未见过这般温婉娇柔的世家贵女。入宫待选的这些日子，一众秀女待我格外热忱，姐姐妹妹争相唤着，糕点锦缎、珠翠首饰络绎不绝地送来。
我正兴致勃勃地让贴身侍女素白清点物件，打算逐一回礼，却无意间听见她们围坐一处，低声讥讽。
“不过是长将军的女儿罢了，有什么好高傲的？”
“依我看，根本不必讨好她。淑贵妃是太后亲侄女，日后铁定是皇后，等她登顶，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这位长小姐。”
我心底骤然发凉。
入宫前爹爹便叮嘱我，后宫之中，唯有太后与皇后得罪不起，其余众人各凭本事。原来我掏心相待，反倒成了众人眼中任人拿捏的傻子。
我当即沉下脸，命素白将所有送来的物件尽数退回，分毫不留。我长长乐坦荡磊落，绝不做费力讨好的愚人。爹爹总说，我这是大智若愚，只是性子纯粹了些。
自此，我一人独来独往，刻意疏离了所有秀女，成了殿中最孤僻的那一个。
待选秀规矩尽数学完，新帝登基已久，却迟迟未曾封后，连日忙于朝政，连殿选大典都未曾露面。
那日殿选，太后端坐正殿之上，逐一问询几位嬷嬷举荐的拔尖秀女，语气平和端庄。问询过半，她忽然淡淡开口，点了我的名字：“长氏长乐，上前回话。”
我依礼上前两步，屈膝行礼。一道沉静威严的目光自头顶落下，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。
太后轻声道：“模样生得标致，半点不像长将军。”
我忍不住悄悄扬起唇角，心底暗自得意。我家中兄长三人，个个都随了爹爹的英武粗粝，唯独我，完美承袭了阿娘的绝色容貌。阿娘常说，若是连生几个鞋拔子脸的儿子，她当真要和离改嫁。后来出生的四弟已是俊美无双，却也只能屈居第二，最合她心意的，从来都是八分肖她的我。
太后闻言微顿，先是温声询问了爹爹镇守边疆的近况，又问我在宫中居住是否适配，最后落了正题：“你有何过人长处？”
我挠了挠头，认真思索。旁人的长处是琴棋书画、温婉贤淑，可我自小在军营长大，学的都是沙场本事。片刻后，我老老实实开口，声音清亮：“臣女的长处，是臣女之父手握四十万边疆铁骑。”
一语落地，整座大殿瞬间死寂，落针可闻。
良久，太后才带着几分恍惚，缓缓出声：“原来如此。那长乐想要何等位分？今日，你可自行择选。”
我想起先前秀女们的私语，想起爹爹教我的“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”，更想起方才望见的、太后一身璀璨金服，威仪无双，是整座后宫最尊贵的模样。
我抬眸直视上座，字字清晰，坦荡无惧：“太后娘娘，臣女想要当太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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