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办公室的对峙

陆晓南的办公室位于心脏科的最深处。这个房间很小，但很安静。患者的术后资料堆在桌子一侧，她的手术笔记和科研论文占据了另一侧。

她正在整理术后监测记录时，顾轩宸推门走了进来。他没有敲门。

"门没关，"陆晓南看都不看他，"代表我很忙。"

"我知道，"顾轩宸关上了门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"所以我直接说重点。这不是医学问题，是法律问题。"

陆晓南终于看了他一眼。"什么法律问题？"

"伦理委员会不是在做例行审查，"顾轩宸的声音很平稳，但陆晓南能听出其中的紧张，"我的律师打听过了。徐医生在挖你十年前的手术记录。具体来说，他在找供体的信息。"

陆晓南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下来。她没有说话。

"他找到了什么吗？"她最终问道。

"还没有，"顾轩宸说，"但只是时间问题。十年这么长的时间，纸质记录总会有痕迹。电子档案也总会有备份。"

"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？"陆晓南转过椅子，正面看着他。

"我是来告诉你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，"顾轩宸说，"如果暴露了，我会承担全部责任。我会说是我强迫你进入黑市的。我有能力找到最好的律师，应对任何可能的指控。"

陆晓南看着他的脸——这张她曾经很亲近的脸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。

"你在说什么？"她的声音很轻。

"我在说，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，"他说，"十年前，我们一起做了这个决定。现在，不管后果是什么，我们也要一起面对。"

陆晓南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医院的花园，几个患者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。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老人身上——那是一个心脏移植后活了十五年的患者。

"云可不知道这些，"她说。

"我知道，"顾轩宸的声音在身后，"但他早晚会知道。一个十岁的孩子，已经能察觉到大人之间的秘密了。与其让他在黑暗中猜测，不如我们主动坦白。"

"不行，"陆晓南转过身，"他太小了。这不是他应该承受的。"

"他已经在承受了，"顾轩宸说，"你没有看到吗？他看我们的眼神。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"

他们之间陷入了沉默。办公室里只有窗外的声音——患者的笑声，护工的闲聊，整个医院在继续运作的声音。

"我需要时间想想，"陆晓南最终说。

顾轩宸站起身。在他离开办公室的门口，他停顿了一下："不管你怎么决定，陆晓南，我都会跟你在一起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再缺席。"

门关上了。陆晓南又坐回了椅子上。她打开了一份十年前的旧档案——患者的信息、供体的等级评估、她自己的手术笔记。

每一页纸上，都是她十年前做出的那个选择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