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中的询问

家里的厨房里，陆晓南在准备晚餐。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——每一刀都是精确的、均匀的，就像她在手术室里的动作一样。

云可坐在餐台的另一边，用小勺子搅拌着牛奶。他的动作很谨慎，就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。

"妈妈，你今天很安静，"他说，"是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吗？"

陆晓南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。"没有。只是有点累。"

"你从来不会因为累而安静，"云可坚持说，"你再累的时候，也会讲讲患者的故事。但今天你什么都没说。"

这个十岁的孩子的观察力让陆晓南感到既骄傲又害怕。她放下了刀，转过身面对他。

"我在想一件很复杂的事情，"她最终决定诚实一些，"但这件事可能还不到讲给你听的时候。"

"那爸爸说的'来源的合法性'呢？"云可突然问道。

陆晓南的手在空中停顿了。她的心跳突然加速。

"你在哪里听到这句话的？"她蹲下身，眼睛与云可平行。

"那天在医院，你和爸爸在心脏科的走廊里说话，"云可说，"你们以为我在ICU的观察室里睡着了，但我没有。我听到了爸爸说：'器官来源的合法性'。然后你很生气。"

陆晓南的呼吸变得困难。她握住了云可的肩膀。

"云可，有些话题不是你应该听到的，"她的声音很温和，但也很坚定，"而且，即使你听到了，你也不应该问。你明白吗？"

云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，但他点了点头。

"但妈妈，"他停顿了一下，"叔叔的手术成功了。他的器官现在活得很好。那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害怕？"

陆晓南在这一刻想要哭，但她没有。她把云可拉进了怀里。

"因为妈妈做过一些……不是完全按规则做的事情，"她在他的头顶上说，用着对一个大人说话的坦诚——这可能是她这么多年来对云可说过的最接近真实的话，"为了拯救一个生命，妈妈选择了另一条路。现在，有人想要我解释这个选择。"

"他们会惩罚你吗？"云可的声音很小。

"也许会，"陆晓南说，"但不管会发生什么，我都想让你知道——妈妈不后悔。拯救那个生命是对的。"

云可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，虽然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安。

就在这时，陆晓南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屏幕。

来电者：伦理委员会 / 徐医生

她没有接听。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，紧接着短信弹出来：

"陆医生，关于你过往的器官移植案例，伦理委员会需要召开正式审查会议。初步日期定在下周五下午3点。请确保出席。"

陆晓南放下了手机。她的手在微微发颤。

"妈妈？"云可拉了拉她的衣角。

"没事，"她说，但她的声音在颤抖。她走到了窗边，看向窗外的夜景。医院远处的灯光在闪烁——就像那些她隐藏了十年的秘密，正在一点点地从黑暗中浮出水面。

她的手机又响了。这一次是顾轩宸的消息：

"看到通知了吗？"

她只回了一个字："嗯。"

顾轩宸的回复来得很快：

"我们需要做决定了。坦白，还是继续隐瞒。不管选哪个，都会很痛。但我想听你的意见。"

陆晓南看着这条消息，闭上了眼睛。

十年的秘密，终于要有了一个结局。但她还不知道，这个结局会是拯救还是毁灭。

她只知道，无论如何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