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理委员会的正式审查定在了下周五下午三点。这意味着,陆晓南和顾轩宸还有六天时间。六天来做心理准备,六天来收拾自己,六天来说最后的谎言。
但在这六天里,陆晓南选择了继续工作。她没有请假,没有任何异常举动。在外人眼里,这一周她就像往常一样——冷硬、精准、无所不能。这是她最后的伪装。
接下来的一周,陆晓南的日程排得很满。
早上七点,她出现在医院的病房里,开始查房。一个六十岁的患者,因为胆囊结石引发的急性胰腺炎住院。陆晓南看了一眼患者的各项指标,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给出了诊断。
"做一个腹部增强CT,然后进行ERCP治疗,"她对住院医说,"在治疗之前,先做心脏评估。这个患者有隐性的心脏问题——看他的眼眶和耳垂,都有明显的脂肪沉积。我怀疑他有高血脂,这会影响手术风险。"
住院医快速记录。"陆医生,您怎么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来?"
陆晓南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走向下一个患者。
这种"诊断天赋"在医学圈里已经成了传说。每一次陆晓南出现,其他医生都会紧紧跟在她身后,试图学习她是怎样在海量信息中快速筛选关键因素的。但没有人能够真正学会。因为这不是一种可以传授的技能,这是来自于她多年来对人体的深度理解,来自于她在黑市与正规医学之间徘徊时积累的特殊经验。
十年前的每一次黑市器官移植,她都亲自参与。她看过数百个患者,了解了器官衰竭的每一种可能性,学会了在极端条件下进行医学判断。这些知识,在正规医学里是学不到的。
中午,医院的学术会议。陆晓南坐在会议室的最前排,一个资深的诊断教授正在分析一个复杂的临床案例。
"患者的症状很复杂,涉及多个器官系统。目前的诊断是……"教授停顿了,"我们暂时没有确定的诊断。"
陆晓南举起了手。"可以看一下患者的影像资料吗?"
教授把影像投放到了屏幕上。陆晓南看了三十秒,就说:"这不是普通的多器官病变。这是系统性血管炎。具体来说,应该是ANCA相关性血管炎,III型。患者的肾脏和肺部都受到了影响。"
整个会议室沉默了。
"为什么您这么肯定?"另一个医生问。
"因为患者的尿蛋白排泄量和肺部的纹理结合起来,只能指向这一个诊断,"陆晓南用着医学论文一样平静的语调说,"而且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这个患者的母亲应该也有类似的症状。"
教授的脸色变了。"您怎么知道?"
"血管炎有遗传倾向。而且,患者的眼睛和手指有明显的血管扩张迹象,这提示有长期的全身炎症。这种特征很容易在同一个家族里出现,"陆晓南解释说,"我建议做一个ANCA抗体检测来确认。"
会议结束后,那个教授走向陆晓南:"您真的应该去做科研。您的诊断能力已经超越了临床。"
陆晓南只是微笑:"我喜欢直接接触患者。这足够了。"
但她心里知道,她不会走向科研。因为一旦她进入科研,她就需要发表论文、解释方法、参加学术评审——这一切都可能暴露她的秘密。她必须留在临床,留在她可以控制信息的地方。
下午,另一个患者找到了她。这是一个曾经的黑市移植患者,现在已经康复良好。患者的家属握着她的手,说:"陆医生,感谢您救了我的父亲。十年了,他活得很好。"
陆晓南的手微微发颤。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患者家属的手。
"这是我的职责,"她说,但心里的负罪感又加重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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