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过去了，顾轩宸没有回过家。
云可在学校里变得很安静。他的班主任给陆晓南打了个电话，说云可在课上的表现不太对劲——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，而是坐在座位上，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。
"他有什么心事吗？"班主任问。
陆晓南说："没有。他最近可能有点累。"
但她知道，这不是累。这是一个十岁孩子对成人世界的某种敏感的感知——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正在破裂，虽然他不完全理解是什么。
晚上，陆晓南在云可的房间里坐了很久。云可已经睡着了，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，就像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是顾轩宸发来的短信。
"明天见。医院外的咖啡馆。下午3点。"
她没有回复。但她知道，她会去。
第二天下午，陆晓南在咖啡馆的角落里见到了顾轩宸。他看起来很疲惫——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，胡须也没有刮。
"我做了一些调查，"他直接开口，"关于徐医生。他确实涉及器官黑市。他与几个医院、几个非法供体来源有着复杂的金钱往来。"
陆晓南看着他。"你怎样发现的？"
"商业网络，"顾轩宸说，"我有我的方式。"
"那怎样？"陆晓南问。
"我们有两个选择，"顾轩宸说，"第一，我们向司法部门举报他。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犯罪活动。这样的话，他就不会有时间来追究你的事情。"
"第二个选择？"
"第二，我们威胁他。告诉他，如果他继续调查你，我就会把他涉及黑市的证据交给司法部门。这样，他也不会敢再动你。"
陆晓南拿起了咖啡杯，但她没有喝。她只是握着它，感受着温暖。
"我不想用这两个选择中的任何一个，"她说。
"为什么？"顾轩宸的声音有点提高。
"因为，"陆晓南看着他，"第一个选择会让一个坏人受到法律制裁，这听起来很好。但它也意味着，我会成为举报人，我十年前的行为会被调查。第二个选择就更不用说了，那就是直接的勒索。无论哪个选择，我们都在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解决问题。"
"那你想怎样？"
"我想等，"陆晓南说，"我想看看，徐医生最终会做出什么决定。如果他真的要举报我，那就让他举报吧。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。"
顾轩宸的脸色变了。"你疯了吗？失去医学生涯意味着什么，你知道吗？那是你的整个人生。"
"不是，"陆晓南说，"我的人生是云可。云可才是最重要的。失去职业，我还可以生活。但如果我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去保护这个职业，我就失去了作为一个医生的灵魂。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。"
顾轩宸很久都没有说话。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咖啡杯。
"你不明白，"他最终说，"你不明白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。"
陆晓南看着他。"什么意味着什么？"
"你的成功，"顾轩宸说，"你作为一个医生的成就。这是我对你所有的'赎罪'。这是我唯一能够确认的——我的爱，确实改变了什么，确实拯救了什么。如果我失去这个，那我就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"
陆晓南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"你不需要通过我的成功来证明你的存在，"她轻声说，"你的存在本身就足够了。"
但她知道，这个话对他来说是虚伪的。因为在十年前，他们一起打破规则的那一刻，他们就已经把彼此的人生绑在了一起。分开是一种保护，但这种保护本身，就是一种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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