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齐安正坐在廊下看书,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,今日他换了一身竹青色的直掇,衬得人清俊出尘,“来了。”他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。
我屈膝行礼,将包袱递上,“昨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,衣物已经洗净,特来归还。”他接过包袱,簪子突然掉了出来,我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萧齐安拾起那只银簪,放在桌面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“沈姑娘是怕本王不肯见你,所以故意留了东西在衣裳里,好有个由头再来一次?”
被看穿了,我索性不装了,抬头直视他,“王爷明鉴。”
萧齐安看着我,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,他示意我坐,又让人上茶,不紧不慢地说了句,“昨日的落水不是意外吧?”他端起茶盏顿了顿,“那几个人在湖边说话,声音不小,本王隔着一道假山听了个大概。”
我攥紧了袖口,声音有些发涩,“王爷既然听到了,就该知道民女不是意外落水,是跳湖。”
萧齐安放下茶盏,看着我,“那杯酒不知是谁递的。”
我说我喝下去之后觉得不对,但又不知道是谁要害我,也不知道要害我的人是什么目的,所以我不敢往屋里去,怕被人堵在房里说不清楚,就往湖边走了,想着跳进水里,等药效过了再上来。我没提楚恒,楚恒是侯府世子,我没有证据,贸然探讨只会显得我居心不良。
萧齐安沉默了片刻,说,“你倒是机警。”
“王爷救命之恩,民女无以为报。”我站起身,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,“日后王爷但凡有所差遣,民女万死不辞。”
萧齐安没接这话,只说“我小时候也落过水。”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随口一提,我不知如何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萧齐安把玩着那支银簪,目光落在簪头的兰花上。“那年我跟着母后来京郊的庄子上避暑,庄子上有个湖,我一个人跑到湖边去捞鱼,脚一滑就栽了进去。我不会水,越扑腾越往下沉,灌了好几口水,迷迷糊糊地觉得大概要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后来有人跳下来把我拽了上去,是个小姑娘,比我还小一两岁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,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。她浑身湿透了,头发上挂着水草,脸上还沾着泥。母后赶过来的时候,她悄悄跑了。”
萧齐安抬起眼看着我,“后来母后派人去找,只打听到是附近庄户人家的孩子,跟着父母来庄子上走亲戚的。那家人后来搬走了,再没找着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我记了她很多年。”
我垂下眼,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梗。“那年我跟着爹娘来京郊的庄子上看望姨母。姨母家附近有个湖,我在湖边捉蜻蜓,看见一个好看的小哥哥在水里扑腾。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他拖上岸的,只记得他趴在岸上咳了好一会。他想跟我说什么,但我听见姨母在远处喊我,吓得转身就跑。跑回姨母家怕挨骂,这件事我跟谁都没说。后来爹娘调任,我们搬走了,我再没回过那个庄子。那个小哥哥长什么样,我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,我只记得他腰间系着一块白玉佩,上头刻着一个萧字。”
萧齐安的瞳孔猛地一缩,看到我的反应,微微一笑,“看来你想起来了。”
“王爷当时呛了水,咳了很久。”我迟疑开口。
萧齐安没有否认,“昨日在湖边,我看到你脖子上的胎记就认出来了,所以你说万死不辞。”萧齐安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一些,“本王想了想倒也不必,你当年救我一命,我昨日还你一命,算是扯平了。不过……”萧齐安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,“沈恒,日后若有什么事,你都可以来找我。”
回到侯府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我刚跨进后院的门,一只手就从暗处伸过来,猛地把我拽进了旁边的耳房,后背撞上墙壁,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昏暗的光线里,楚恒的脸近在咫尺,呼吸喷在我脸上,带着淡淡的酒气。我用力推开他,没有推开,反而被他扣住了手腕。
“你去陈王府做什么?”
“换衣服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“换衣服需要去那么久?”他咬牙切齿,“你真是不知廉耻,昨日被外男看了身子,今日就巴巴地贴上去。沈恒,你是觉得攀上陈王就能飞上枝头了?”
“那也比做世子的妾好。”我打断他。
楚恒愣住了,他看着我,眼神从愤怒变成狐疑,最后变成阴鸷的打量。“你也回来了?你也记得上一世的事,对不对?”
我心里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。“世子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他说,“昨天你跳湖的时候,我就该想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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