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恒的动作比我快得多,他一把掐住我的后颈,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口鼻,一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腔,我拼命挣扎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楚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像一条冰冷的蛇,“等生米煮成熟饭,你说陈王还会要你吗?到时候你除了嫁给我,没有第二条路走。”
药效来得很快,我的腿发软,眼前开始模糊。“不,我不能,上一世就是在这药上栽了跟头,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楚恒把我按在椅子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你以为攀上陈王就能摆脱我?你太天真了。”
我浑身发烫,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,眼前楚恒的脸和上一世重叠在一起,那张我在无数个夜里恨不得撕碎的脸。
我拼尽最后的力气,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,“你真觉得我会不做任何准备?”
楚恒低头一看,脸色骤变,那是一把短刀,我姐姐给我防身用的,我从搬进小院的第一天就随身带着,连睡觉都不离身。
我把它抵在自己脖子上,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,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。“你敢?”楚恒伸手来夺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,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我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我努力睁开眼,看到萧齐安的脸就在我面前。
“楚恒!”他的声音冰冷,带着暴怒,“你找死!”
楚恒被他一脚踹出去老远,闷哼一声,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萧齐安怀里的我,笑了笑,“王爷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?她上一世是我的女人,这一世也一样,她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过?她求饶的时候是什么声音,你听过吗?”
“闭嘴!”萧齐安说。
萧齐安一拳砸在楚恒脸上,楚恒的嘴角当场就裂开了,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萧齐安没有停手,又是一拳、两拳、三拳……楚恒被打得蜷缩在地上,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药效烧得我意识模糊,我喊了一声,“王爷。”
萧齐安猛地停了手,他把我打横抱起来,放在马车的软榻上,拧了湿帕子敷在我额头上。药效上来,我浑身燥热难耐,无意识地往他身上靠。
“沈恒,”他扶着我的肩,不让我乱动,声音低哑,“你忍一忍,我带你去找太医。”
马车在长安街上疾驰,马蹄声密集得像雨点。他忽然低下头,额头抵着我的,呼吸滚烫。“沈恒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会娶你。”
马车在陈王府门口停下,萧齐安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走进去,太医被从家里拎了过来,颤巍巍地把了脉,开了方子。
萧齐安亲手喂我喝药,一碗苦汤灌下去,药效总算慢慢褪去,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萧齐安坐在床边,眼下青黑一片,显然一夜没睡。看见我醒了,他长舒了一口气,“没事了。”
楚恒被人弹劾了,弹劾的罪名很多,从纵奴伤人到私吞田产,从狎妓饮宴到科场舞弊,林林总总列了十几条。折子是御史台的一位年轻御史递上去的,据说背后是陈王的意思。
圣上看了折子,龙颜大怒,责令三司会审。然后定远侯当年在西北的旧事也被人翻了出来。
上一世,这些事都没有发生。上一世,定远侯府风光了十几年,直到侯爷老死,楚恒袭爵,依旧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。这一世,轮到他们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了。
萧齐安来小院找我的时候,带了一壶酒, “庆祝一下。”他把酒壶放在石桌上,自己先倒了一杯。
我坐下来也倒了一杯,酒很烈,入喉像一条火线,呛得我直咳嗽。萧齐安在旁边笑,递了一块帕子给我,“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他放下酒杯,犹豫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娶你。”他强调,“正妃。”
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,“王爷,”我说,“你是因为十年前的事,还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因为报恩才娶你。”他打断我,语气认真,“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我低着头看着杯中的酒液,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天光晃来晃去的,像我的心一样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我知道我的心意,从他在池塘边递给我外袍的那一刻起,我的心就已经偏向了他,但说出口是另一回事。
“王爷,”我说,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他走之后,我坐在院子里,把那壶酒喝完了。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,把我手里的酒杯拿走了。
“陈王来求亲了。”我抬起头看着姐姐,她的脸上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了然,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托人给我送了封信。”姐姐说,“说想娶你,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我愣住了。在来问我之前,他先去问了姐姐,他尊重我唯一的亲人,他把我姐姐当做我的家人来对待,这和楚恒是截然不同的。楚恒从来没把姐姐放在眼里过,在楚恒看来,姐姐就是一个低贱的妾室,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你同意了吗?”
姐姐笑了笑,“恒儿,从小到大,姐姐替你做了很多决定,但这件事要你自己选。”
大婚那日,天还没亮,我就被拉起来梳妆。姐姐亲手给我开了脸,绞脸的丝线在脸上弹得生疼,但我忍着没吭声。喜婆在旁边夸我是个有福气的,说新娘子开脸不哭,以后日子红红火火。我心想我上一世哭的够多了,这一世确实不想再哭了。
吉服是大红色的,绣着金线的凤凰,层层叠叠穿了好几层,头冠很重,我戴着脖子都快断了。喜婆说忍忍,到了王府就能摘了。
上花轿的时候,我掀开盖头,回头看,姐姐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桃红色的新衣裳,脸上带着笑,眼眶红红的。她朝我摆了摆手,嘴唇动了动,“去吧”。我放下盖头,坐进了花轿。
一路上锣鼓喧天,鞭炮声震得轿子都在晃。我坐在轿子里,听着外面的喧闹,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。上一世没有花轿,没有锣鼓,没有鞭炮,甚至没有宾客,一顶小轿从侯府侧门抬进去,连拜堂都没有,直接送进了楚恒的院子。新婚之夜,楚恒喝得烂醉,掐着我的脖子说,“你以为你设计了我就能过好日子?做梦!”
轿子停了下来,萧齐安在轿帘外伸出手,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。我把手搭上去,他的掌心干燥温暖,稳稳地握住了我。他牵着我下轿,跨过马鞍,跨过火盆,走进陈王府的大堂,宾客满座,笑声不断。
拜堂的时候,我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他红色的衣角,“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对拜”,每一个声音落下,我的心就踏实一分。
送入洞房之后,他在我身边坐下,用秤杆挑开了我的盖头,红烛的光印在他脸上,他的眉眼比平日更加温柔。他看着我的脸,看了好一会,“你今天很好看。”
喜婆和丫鬟们退出去之后,房间里安静下来,萧齐安帮我摘了头冠。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感觉脖子终于归位了。
他看着我揉脖子的样子,忽然说,“早知道就不办这么隆重的了,太折腾人。”
“你说这话,太后听到要生气的。”
“她不在这里,”萧齐安理直气壮,“在这里我说了算。”
我笑着靠近他怀里,他伸手揽住我,下巴抵在我头顶。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前院的宴饮声,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新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幸福得多。我在侯府那些年,虽然没什么好日子过,但姐姐教我很多东西,看账本、管下人、迎来送往,这些事我做起来得心应手。
太后很喜欢我,每隔几天就宣我进宫说话。她跟我说了很多萧齐安小时候的事,说他12岁从军,14岁上战场,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十几处。
“安儿是个苦命的孩子,”太后说,“你好好待他。”
我点点头,“我会的。”
姐姐不肯搬来王府住,我隔三差五就回去看她。她自己在院子里种了一架葡萄,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架子,下面摆了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。她正在葡萄架下做针线,看到我来了,眼睛一亮。
我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。姐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现在是王妃了,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?”
我说,“在你面前我要什么规矩?”
姐姐笑着摇了摇头,从屋里端出来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,我吃了一块,甜丝丝的,跟小时候娘做的一个味道。
“姐姐,”我说,“你真的不跟我去王府住?”
姐姐摇了摇头,“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的,邻居们都知道我妹妹是陈王妃,没人敢欺负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好了,”姐姐握住我的手,“你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,姐姐不能一辈子跟着你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对,但还是觉得不舍。走的时候姐姐送我到门口,我上了马车,掀开车帘回头看,她站在夕阳里朝我笑着挥手。
后来我给姐姐招了一个年轻力壮的管家,姐姐红着脸收下了。萧齐安知道后,不知怎么的,非要问我是不是也喜欢年轻的,我被他折腾得连连求饶,“年纪大的会疼人,我只喜欢你。”
他这才满意地亲了亲我,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我和萧齐安的感情越来越好,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,在他身边,我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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