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坛的会场在浦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中心。
苏若诗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,这是她最少穿的颜色,因为这个颜色显得她过分的冷静。她的长发扎成了简洁的马尾,脸上化了淡妆,整个人看起来专业而疏离——这是她在公开场合的标配装扮。
医学伦理论坛的参展人数比她想象的要多。来自上海各大医院、高校和法律机构的工作者络绎不绝地进场。苏若诗找到了医学工作者的签到台,领了胸牌,上面写着:"苏若诗,心理援助咨询中心"。
上午的讨论环节进行得很平淡——都是些老调重弹的伦理学议题。苏若诗坐在后排,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着要点。
中午的自助午宴时间,她正准备找个角落吃饭,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——很低沉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意:
"理性的悖论?"
苏若诗转身,看到了一个男人。
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,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脸部线条冷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——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经过生活打磨过的锐利,仿佛能穿透一个人的所有伪装。
这是法律的剑吗?
但苏若诗在看到他时,第一反应是陌生。她从未在任何医学或法律的公开场合见过这个人。
"我是,"她谨慎地回答,"你是论坛上的……?"
男人嘴角泛起一丝极浅的弧度,"林臻言。律师。你可以叫我'法律的剑'的真人版。"
他伸出手。
苏若诗犹豫了一秒钟,还是握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温,掌心有薄茧,握力适中,松开时没有拖泥带水——这些细节都在她的心理学观察范围内被记录下来。
"所以你们是来论坛里吵架的?"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——是许晓航。他端着一盘沙拉走了过来,带着他特有的温柔笑容,"苏医生,我给你留了份沙拉。"
他的出现似乎打破了某种微妙的气氛。林臻言的目光从苏若诗身上移开,转向许晓航,评估般地扫过他,然后无所谓地收回视线。
"我们只是在讨论医学和法律的分界线,"苏若诗接过沙拉,对许晓航说,"没有吵架。"
"那很好,"林臻言用一种很客观的语气说,"因为我从不和没有立场的人吵架。你有立场,所以我们的讨论才有价值。"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,但又不完全是。他转身就要离开。
"等等,"苏若诗脱口而出,"你对医学的理解好像有些偏差。法律的目的不是改变,而是约束。而医学和心理学的目的才是改变——改变一个人的身体或思想状态。这两者本质上是不同的。"
林臻言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,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——也许是兴趣。
"改变和约束不是对立的,"他说,"约束本身就是一种改变。当你用法律的框架约束一个人的行为时,你也在改变他对自己行为的认知。而医学和心理学的问题在于,它们往往高估了'内在改变'的效果。有时候,外部的强制约束,反而能让一个人活得更久。"
他的论点很强,强到让苏若诗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许晓航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,他轻声说:"苏医生,我们去那边的位子吧,论坛待会儿还要继续。"
"好,"苏若诗点了点头,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林臻言身上,"我们这个话题还没完。"
"我们有的是时间,"林臻言说,嘴角又泛起那种极浅的笑,"或者我们回论坛继续。我的账号很活跃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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