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若诗是在第二天清晨离开林臻言的公寓的。
她没有报警。这个决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,或许是因为那碗粥,或许是因为林臻言那句"我只是给了你选择"。作为一个心理学家,她太清楚一个人在给出"选择权"时暴露出的心理底色——那是一种不需要靠控制来获得安全感的自信。
林臻言让司机送她回家。临下车时,他递给她一张名片,白底黑字,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"如果你想知道昨晚是谁下的药,"他说,"打这个电话。"
苏若诗把名片收进了包里,没有回应。
她住在城西的苏家老宅——那是父亲留下的房子。父亲三年前因病去世,留下了这栋房子、一家中等规模的家族企业,还有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弟弟,苏晨诚。
推开家门,客厅里坐着的正是她的继母,王淑芬。
王淑芬四十多岁,保养得极好,脸上永远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。她看到苏若诗进门,立刻站了起来,声音里满是担忧:"若诗,你昨晚去哪儿了?一夜没回家,晨诚担心得不得了,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。"
"论坛的活动结束得晚,我在同事那儿住了一晚。"苏若诗平静地说。她早就学会了在继母面前不动声色。
"哎,你一个女孩子家,在外面过夜也不说一声。"王淑芬的语气里带着责备,但那责备被包裹在关切的糖衣里,"对了,前几天丽娜还问起你呢,说好久没见你了,想约你出来聚聚。丽娜那孩子多好啊,又能干又漂亮,你多跟她学学。"
苏若诗握着包带的手紧了一下。
王丽娜。昨晚在酒吧里对她下手的那个女人。而这个女人,是继母口中"多好的那孩子"。
一条极细的线,在苏若诗脑子里悄悄连了起来。
她没有点破。她太了解这个家里的游戏规则了——在没有证据之前,任何指控都只会让她自己陷入被动。继母经营着一种表面上无懈可击的慈爱,而她苏若诗一旦情绪化地发难,就会立刻变成"那个不懂事、不知感恩的继女"。
"我知道了。"苏若诗只说了这一句,径直上了楼。
弟弟苏晨诚的房间门关着。她轻轻敲了敲:"晨诚,是我。"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。苏晨诚十八岁,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瘦弱。三年前父亲去世那晚,他就在现场,从那以后他患上了严重的焦虑障碍,情绪一旦失控就会把自己关起来,几天不吃不喝。
"姐,你昨晚没回来。"他的声音有点抖,"我以为你也……也不要我了。"
苏若诗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。她走进去,轻轻抱住弟弟单薄的肩膀,用她对待所有患者都用的那种沉稳而温暖的语调说:"我不会不要你。我说过的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还有我这个姐姐。这句话,我从来没有骗过你。"
苏晨诚在她怀里慢慢平静下来。
而苏若诗越过弟弟的肩膀,望向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——
这个家,这些笑里藏刀的"关切",她已经受够了。
她需要真相。她需要证据。
她想起了包里那张白底黑字的名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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