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事务所

林臻言的律师事务所在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的四十二层。

苏若诗走进去的时候，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自己所处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分量。前台墙上镶着"臻言律师事务所"几个字，落地窗外是整个浦江的天际线。往来的助理和律师都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，脚步很快，说话很轻，整个空间里流淌着一种高效而冷静的秩序感——像极了林臻言这个人本身。

一个年轻的助理把她带进了尽头的会客室。

林臻言已经在那里了。他没有穿西装外套，只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叠文件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
"坐。"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桌上摆着两份东西：一份是那个调酒师的书面证词复印件，另一份是一张银行转账的流水记录，某些关键的名字和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
"我把事情理清楚了。"林臻言把文件推到她面前，"给调酒师钱的中间人，是一家娱乐经纪公司的员工。这家公司，王丽娜是签约的网红。而这家公司的一部分股份——"他用笔尖点了点流水单最下方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，"登记在一个叫王淑芬的人名下。"

苏若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白纸黑字。她的继母，通过一层又一层的公司结构，间接资助了那场针对她的下药栽赃。

"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"她抬起眼看着林臻言，声音很稳，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，"从你在酒吧扣住我腰的那一刻，你就看出来了，对不对。"

林臻言没有否认。"我处理过太多这类案子。豪门里的算计，从来都不新鲜。新鲜的是——"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"受害者的反应。大多数人在看到这张流水单的时候，会崩溃，会哭，会问'为什么是我'。而你没有。"

"哭没有用。"苏若诗把那份文件轻轻合上，"我很理解一个人在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时想要崩溃的冲动。但崩溃只会让对方觉得得手了。我需要的不是发泄，是……"

"是赢。"林臻言替她说完了。

"是证据。"苏若诗纠正他，"证据能保护晨诚。只要我手里有能钉死他们的东西，他们就不敢再动我弟弟。这才是我真正在乎的。"

林臻言靠回椅背，安静地看了她几秒钟。会客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声响。

"你弟弟。"他忽然说，"苏晨诚。有严重的焦虑障碍，三年前你父亲去世那晚受了刺激。"

苏若诗的瞳孔骤然一缩："你连这个都查了？"

"我需要知道我的委托人的软肋在哪里，"林臻言的语气没有任何歉意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率，"因为你的软肋，就是对方会用来对付你的地方。苏若诗，我先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你继母算计的，从来不只是你的名誉。她真正想要的，是你父亲留下的那家公司的控制权。而挡在她和控制权之间的，除了你，还有一个人。"

"谁？"

"你弟弟。"林臻言一字一顿，"一个'精神状态不稳定'的继承人，在法律上是很容易被'代管'的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？"

苏若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她一直以为，这场战争的战场是她自己的名誉。

直到此刻她才明白，真正的战场，是弟弟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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