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旧照片

真正的转折，发生在苏若诗回家整理父亲遗物的那个下午。

自从父亲去世，那间书房就一直锁着，钥匙在她手里。继母嫌那屋子晦气，从不进去；弟弟则因为父亲是在那间书房里突发心梗离世，更是碰都不敢碰。三年来，那扇门后的一切，都停留在父亲离开的那一刻。

这天下午，家里没人。苏若诗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书房。

她本是想找父亲当年立下的遗嘱正本——如果继母真的觊觎公司控制权，遗嘱就是最关键的一道防线。她一格一格地翻着父亲的书柜和抽屉，翻到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铁盒时，停住了。

盒子里没有遗嘱。有的是一叠旧照片，和几封没有寄出的信。

苏若诗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。大多是父亲年轻时的合影——同学、旧友、生意伙伴。翻到其中一张时，她的手指忽然僵住了。

那是一张大约二十年前的照片。年轻的父亲站在中间，笑得意气风发。他左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；而在照片的角落里，还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，眉眼冷峻，站得笔直，正抬眼望向镜头。

那少年的眉眼，苏若诗再熟悉不过。

那是林臻言。少年时代的林臻言。

苏若诗的心跳骤然乱了。她翻过照片背面，父亲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
"与林兄、及其子臻言，摄于'东启'创立十周年。愿两家世代之交，绵延不绝。"

东启。

那是父亲那家公司最早的名字。而"林兄"——苏若诗努力搜刮着记忆，一个模糊的名字浮了上来。父亲生前极少提及往事，但她依稀记得，父亲的公司之所以能起家，当年曾得过一位姓林的挚友的鼎力相助。后来那位林先生举家迁离，两家便断了联系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原来林臻言不是偶然出现在那场论坛上的陌生人。原来他们两家，二十年前就有过一段这样深的渊源。

那么——那晚在酒吧，他"恰好"扣住她的腰，一眼就看穿她被下药；那么快就答应替她这样一个陌生"委托人"出手；那句"我从不接私人恩怨的案子"却偏偏为她破了例……

这些，真的都只是巧合吗？

苏若诗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，一时间只觉得脚下那片她以为已经看清的土地，又裂开了一道新的、深不见底的缝。

作为心理学家，她一向自诩能看穿人心。可这些天来，从继母的笑脸，到林臻言的出现，她引以为傲的判断，一次又一次地被证明——她看到的，从来都只是别人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一层。

她掏出手机，指尖在林臻言的号码上停了很久。

千言万语，最后凝成了一条只有八个字的短信，发了出去：

"东启十周年。你，早就知道。"

短信发出去后，很长时间没有回音。

就在苏若诗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，手机震动了。屏幕上，林臻言只回了一句话——

"是。有些事，我该当面告诉你了。今晚，老地方。"

苏若诗握着手机，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。

她知道，从今晚起，那个被下药的夜晚所掀开的，将不再只是一桩家族算计的丑闻。它掀开的，是一段被埋葬了二十年的旧事，和一个她还完全看不清的男人——林臻言，真正的来历。

②真相斗争，从这一刻，正式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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