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臻言的讲述,是从一个雨夜开始的。
"那年冬天,东启接了一笔足以决定生死的融资。资金链绷到了最紧的关头,只要那笔钱到账,公司就能翻身;一旦断了,两家人押进去的全部身家,都会血本无归。"他的声音平稳,平稳得近乎冷酷,"我父亲和你父亲,是那笔融资的共同担保人。"
苏若诗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这是她作为心理咨询师最本能的姿态——在对方剖开自己的时候,先不做任何评判。
"融资出了问题。"林臻言继续,"账面上有一笔巨款去向不明。董事会认定,是两位担保人中的一个,动了不该动的钱。"
"两个人里,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担下这个罪名。"他抬眼看她,"承担的那个,会身败名裂,甚至要坐牢。而另一个,才能保住公司,保住两家人的活路。"
苏若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已经猜到了后面的走向,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"我父亲,"林臻言一字一顿,"主动站了出来。他跟你父亲说,你有妻子,有刚出生的女儿——那个女儿,就是你。他说,'这个家我一个人扛,你替我好好活下去。'"
苏若诗的眼眶,毫无预兆地就热了。
"那天夜里,我父亲一个人开车去自首的路上,出了车祸。"林臻言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,"警方的结论是雨天路滑、失控坠河。可我不信。一个开了二十年车的人,会在一段他闭着眼都能走的路上失控?"
"你查到了什么?"苏若诗轻声问。
"我查到,那笔失踪的巨款,最后流进了一个境外账户。"林臻言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,"而那个账户真正的主人,既不是我父亲,也不是你父亲。"
他没有说下去。可苏若诗从他的眼神里,读出了那个没说出口的名字所指向的方向。
"你怀疑,"她的声音干涩,"真正动钱、又借刀杀人的,另有其人。而我父亲——是被那个人利用了?"
"我不是怀疑。"林臻言纠正她,"我用了十年,几乎坐实了。只差最后一块,最关键的、能把那个人钉死的证据。"
咖啡早就凉透了。苏若诗却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原来她父亲这二十年的沉默,不是心虚。是愧疚。是一个活下来的人,对着那个替自己去死的兄弟,永远还不清的债。
"所以你接近我,"她轻声说,把话挑明,"不只是因为旧情,也是因为——你需要苏家。需要我,帮你拿到那最后一块证据。"
林臻言沉默了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干脆地承认。
良久,他才低声说了一句:
"一开始,是。可后来……不全是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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