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楼,苏若诗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敲弟弟的房门。
苏晨诚今年十九岁,患有中度焦虑障碍。父亲去世后,他的病情一度恶化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个月不肯出门。这三年,是苏若诗一点点把他从那口深井里拉回来的。
"晨诚,是我。"她放软了声音,"姐姐能进来吗?"
门开了一条缝。少年苍白的脸露出来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。
"姐……"他的声音发颤,"妈她……她是不是要把爸的公司,全都拿走?"
苏若诗心里一疼。她走进去,把门轻轻关上,拉着弟弟在床边坐下。
"晨诚,你听姐姐说。"她握住他冰凉的手,一字一句,"那份遗嘱,姐姐觉得有问题。爸不可能把 51% 的股权,全交给一个才嫁进来五年的人管,却一个字都不提你和我。这不像爸。"
苏晨诚的手指抖了一下:"可是……可是那上面有爸的签名,还有律师……"
"签名可以模仿,律师可以收买。"苏若诗看着他的眼睛,"晨诚,姐姐问你一件事,你要跟我说实话。爸走的那天——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,对不对?"
苏晨诚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的呼吸开始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那是焦虑发作的前兆。
苏若诗立刻捕捉到了。她没有追问,而是握紧他的手,用最平稳、最有节奏的声音引导他:"别怕。跟着姐姐的呼吸,吸气,四秒……停住……呼气,六秒。对,就是这样。你现在很安全,姐姐在这里。"
作为专业的心理咨询师,这套稳定情绪的方法,她做过千百遍。可给自己最亲的弟弟做,她的手,却是抖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晨诚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。他靠在姐姐肩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"那天……爸把我叫进书房。"他终于开口,声音破碎,"他说,若诗姐是最聪明的,让我以后什么都听姐姐的。他还说……他说保险柜的密码,是我的生日。他让我记住,除了姐姐,谁问都不能说。"
苏若诗的心,狠狠一跳。
"然后呢?"她极力让声音保持平静。
"然后爸就……就在我出门以后,犯了心脏病。"苏晨诚泣不成声,"我一直觉得,是不是我那天多待一会儿,多陪他一会儿,爸就不会……"
"不是你的错。"苏若诗紧紧抱住弟弟,一字千钧,"晨诚,听着——这三年,你一直在替爸的死自责。但现在姐姐告诉你,爸不是简单地病发。这里面有别人做的手脚。而爸,早就把最重要的东西,托付给了你。"
她扶起弟弟的脸,认真地看着他。
"保险柜里,有爸真正想留给我们的东西。你,愿不愿意和姐姐一起,把它拿回来?"
苏晨诚含着泪,重重地点了头。
那一刻,苏若诗在弟弟惊惶的眼睛深处,看到了一点久违的、被点燃的光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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