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苏若诗回到家,发现气氛不对。
王淑芬破天荒地没有找茬,反而一反常态地热络,亲手炖了汤,笑盈盈地端到她面前:"若诗啊,前些日子妈态度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一家人,哪有隔夜仇。"
苏若诗端着那碗汤,指尖微凉。
她太熟悉这种转变了。一个前一天还剑拔弩张的人,突然低头示好、反常地热情——不是回心转意,是背后有了更大的底气,所以不再急着跟你在明面上争。
有人给王淑芬撑腰了。而这个人,八成就是周振海。
"妈说的哪里话。"苏若诗也笑,把那碗汤搁在一边,滴水不漏,"对了妈,那份遗嘱正本,您什么时候方便给我看看?我这几天要去办点爸的遗产手续,公证处那边催得急。"
王淑芬脸上的笑僵了半秒,随即又滑不留手地圆了回来:"快了快了,保险柜那把钥匙前阵子找不着,我让人去配了。"
又是拖。苏若诗心里冷笑。她已经不需要那份假遗嘱了——真的正本,此刻正锁在林臻言事务所的保险柜里。
夜里,她接到林臻言一个加密的电话。
"若诗,我今天去见了陆思雨。"他的声音透着疲惫,"我没提旧情,只把你父亲的手书,和那笔境外转账的线索,作为'新发现的证据材料',正式递交了。"
"她怎么说?"
"她很谨慎。"林臻言说,"她说,手书只是单方陈述,不足以启封二十年前的银行档案。她要求,我们必须再补充至少一份能与手书相互印证的、独立的第三方证据,她才能考虑签发调令。"
苏若诗握紧了手机:"第三方证据……周振海把这件事捂了二十年,哪还有第三方?"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"有一个人。"林臻言缓缓开口,"当年替周振海操作那笔境外转账的经手人。一个会计。二十年前那场'意外'之后,他就带着一大笔钱销声匿迹了。我查了很久,前不久才有了他的下落——他在国外,重病缠身,时日无多。"
"他愿意作证?"
"不知道。"林臻言坦诚,"一个替人洗了黑钱、又拿钱跑路的人,让他站出来指认周振海,等于把自己也送进去。他没理由开口。"
苏若诗在黑暗里睁着眼,忽然轻声说:"让我去。"
"什么?"
"心理谈判,是我的老本行。"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"一个重病、时日无多的人,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,往往不是钱,是良心,是想在闭眼前,做一件让自己能安心的事。林臻言,你需要的,不是威胁他,也不是收买他——是让他自己想要说出来。这件事,我比你更擅长。"
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。
许久,林臻言才低声说了一句,语气里有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:
"若诗,这件事很危险。周振海既然能让一个人二十年前'意外坠河',就能让另一个人,永远闭嘴。"
"我知道。"苏若诗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,一字一句,"可这是我父亲用二十年的愧疚,托付给我的债。也是你,找了十年的答案。"
"这一次,"她说,"我想和你一起,走到最后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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