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王丽娜的证词，林臻言连夜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材料链，第二天一早就递到了陆思雨的办公室。
苏若诗陪着一起去了。她想亲眼看看，那个让林臻言"眼里装不下别的"、又与他公私分明的女法官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。
陆思雨比她想象中更冷。一身黑色职业装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，说话不带一个多余的字。她翻看材料的时候，苏若诗全程在观察她——她的目光在王丽娜的证词笔录上停留最久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那是一个人在权衡、在做重大决断时的下意识动作。
"材料我看了。"陆思雨终于合上卷宗，抬起眼，先看向林臻言，"林律师，我只问你一句。你递交这份材料，是因为你是这桩案子的代理律师，还是因为，这是你林臻言二十年的私怨？"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苏若诗看见林臻言的手，在身侧微微握紧。这个问题很致命——一旦承认掺杂私怨，这份材料的中立性就会受到质疑。
就在林臻言开口之前，苏若诗先一步站了出来。
"陆法官，这个问题，请让我来回答。"她迎上陆思雨审视的目光，不卑不亢，"我是苏若诗，苏氏集团的第一继承人，也是这桩案子的直接当事人。二十年前那笔款子的受害者之一，是我父亲；而正在被灭口、被威胁的，是现在的我。"
她把王丽娜那份笔录往前推了推。
"林律师有没有私怨，我不敢替他保证。但我想请您看的，不是二十年前的旧账——那太远，也太容易被说成翻旧账。我想请您看的，是'现在'。是有人在'现在'指使他人给我下药、事后又要灭口。这份威胁，正在发生。"
她的声音很稳，是那种做了十几年心理咨询、最擅长在对峙中稳住场面的稳。
"陆法官，您要的第三方独立证据，王丽娜就是。她与我、与林律师，没有任何利益关联，她甚至曾经想害我。可正是这样一个人，此刻愿意指认——这背后有一只手，为了阻止真相被揭开，什么都做得出来。"
陆思雨静静地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那双惯于审视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"苏小姐，"她缓缓开口，"你不像个只会哭诉的当事人。"
"因为我是心理咨询师。"苏若诗微微一笑，"我这辈子，都在教人怎么在崩溃里，把话说清楚。"
陆思雨罕见地也牵了下唇角。她重新翻开卷宗，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停顿了片刻。
"这份调令，我可以签。"她一字一句，"但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一旦启封二十年前的档案，就等于向周振海摊了牌。他会拼命。你们要面对的，不再是伪造遗嘱这种小打小闹，而是一个能让人'意外坠河'的人，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疯狂反扑。"
她抬起眼，目光在苏若诗和林臻言之间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苏若诗脸上。
"你们，准备好了吗？"
苏若诗没有丝毫犹豫。
"准备好了。"她说。
笔尖落下。陆思雨在调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一刻，苏若诗清楚地知道——从这个签名生效开始，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埋下的一切，终于要被彻底掀开了。而周振海的獠牙，也将在下一刻，露出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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