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令生效的第三天,银行的历史档案启封在即。
也就是在这一天,周振海,第一次亲自出现在了苏若诗面前。
地点是苏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。周振海以"最大外部股东"的身份,召集了一场临时董事会。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,六十出头的年纪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笑容温和得像一位慈祥的长辈。若不是苏若诗已经知道了真相,她几乎也会被这副德高望重的皮相骗过去。
"若诗啊,"周振海端着茶,语气亲切得如同家人,"你父亲走得早,苏氏这副担子,本不该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肩上。叔叔今天把大家请来,就是想说一句——公司的事,有叔叔在,你和晨诚,安心做你们的富家子女就好。"
绵里藏针。这是明晃晃的劝退,也是警告。
苏若诗端坐着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、晚辈式的温顺。可她开口时,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"周叔叔说得是。晚辈确实年轻,很多事看不明白。"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直直地看进周振海那双含笑的眼睛,"比如二十年前,东启那笔失踪的巨款,到底进了谁的口袋——这件事,晚辈就一直看不明白。"
会议室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周振海端茶的手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。
就这半秒。苏若诗全捕捉到了。
那双一直笑意盈盈的眼睛,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是惊,是杀意,只在电光石火之间,随即又被那副慈祥的皮相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。
"哦?"周振海放下茶杯,笑容不变,"二十年前的事,叔叔也记不太清了。若诗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?"
"因为晚辈近来,总睡不好。"苏若诗微微一笑,那笑意里却藏着刀,"周叔叔应该知道,我是做心理咨询的。我们这行有句话——一个人二十年不敢提起的事,往往就是他午夜梦回,最怕别人提起的事。"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坐在主位上的"长辈"。
"周叔叔,您今天这杯茶,晚辈心领了。不过公司的担子,我扛得动。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,一样都不会少。"
她转身,从容地走向门口。在拉开门的那一刻,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回过头,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:
"对了周叔叔,忘了告诉您——二十年前那批银行档案,法院的调令,明天就要启封了。晚辈也很好奇,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。到时候,一定第一时间,请您过目。"
说完,她推门而出,没有再回头。
会议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振海脸上那副慈祥的笑,一寸一寸地垮了下去。他缓缓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瓷杯在他手中,发出一声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——
走廊尽头,林臻言早已等在那里。见苏若诗出来,他快步迎上前。
"怎么样?"
"他坐不住了。"苏若诗回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,眼神冷冽,"我把'明天启封'四个字,当着他的面说了出去。"
林臻言脸色一变:"你这是在逼他动手。今晚,他一定会不惜一切,去销毁或者抢在我们前面……"
"我知道。"苏若诗打断他,唇角却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,"可他一旦动手,就等于在陆法官那份'事态紧急'的判断上,替我们盖了最后一个章。林臻言——"
她转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与她并肩了二十年宿怨的男人,一字一句:
"猎人以为自己在设局。可他不知道,从他今天走进这间会议室开始,他,才是那头被引进圈里的猎物。"
远处,夕阳沉进城市的天际线。
一场埋藏了二十年的清算,终于,要在明天,见分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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