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,苏若诗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是把弟弟苏晨诚安顿好。她不敢把苏晨诚一个人留在那栋处处是继母眼线的房子里。她借口"公司有个项目要苏晨诚去外地跟进",把他送去了一位可靠的心理咨询同行家里暂住,对外只说出差。临走前,她握着弟弟的手,一遍遍叮嘱:"哥,这几天别接陌生电话,别单独出门。有任何事,第一时间打给我。"
苏晨诚点头,眼里是这些日子渐渐长出来的沉稳。焦虑障碍还在,可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房间里自我责备的少年了。"姐,你也小心。"他反握住她的手,"爸把51%托付给你,可我不想要那个51%……我只想要你,平平安安地回来。"
苏若诗鼻子一酸,笑着揉了揉他的头。
第二件事,是去见林臻言,敲定见会计的方案。
会计名叫郑守业。二十年前那场"意外"后,他带着一笔不义之财远走异国,隐姓埋名,如今化名"老陈",住在南半球一座海滨小城,靠透析维持生命。林臻言查了整整十年,才在半年前拼出他的踪迹。
"他为什么这么难找?"苏若诗问。
"因为他一直在逃。"林臻言把一份薄薄的资料推给她,"不只是逃法律,更是逃周振海。若诗,你要想清楚一件事——郑守业当年帮周振海转了钱,是共犯;可这二十年,他也一直活在'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灭口的人'的恐惧里。周振海留着他,是因为他还有用;一旦他开口,或者一旦他没用了……"
"他就是下一个'意外坠河'的人。"苏若诗接完这句话,指尖发凉。
"所以你要面对的,不是一个贪财的老头。"林臻言看着她,一字一句,"是一个被恐惧啃了二十年、防备心到了极致、随时准备把你当成周振海派来的杀手的病人。你越是急着让他作证,他越会觉得你别有用心。"
苏若诗合上资料,闭了闭眼。
多年做危机干预的经验,在她脑海里飞快地过着一个个模型。一个被恐惧长期支配的人,最缺的不是威逼,也不是利诱——是**安全感**,和一个能让他"体面地放下"的台阶。
"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"她睁开眼,"林臻言,见到他,你先别提旧案,别提周振海,一个字都别提。前两天,你就当我们是来度假的普通游客。剩下的,交给我。"
林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女人,从他强行"求婚"绑她进这盘棋开始,就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。她本可以做个躲在他身后的当事人,可她偏偏一步步走到了最前面,用他给不了的方式,成了这盘棋里最锋利、也最柔软的那一枚子。
"若诗。"飞机起飞前,他忽然低声叫住她。
"嗯?"
"回来以后,"他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"我有些话,想正式对你说。"
苏若诗的心莫名一跳。可舷窗外的云海已经翻涌起来,飞机冲入云层,她没来得及追问,只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悄悄收进了心底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的航班升空的同一时刻,周振海办公室里的一通电话,也正拨向那座遥远的海滨小城。
猎人,也在往同一个方向,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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