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郑守业把苏若诗和林臻言,请进了他那栋孤独的白色小屋。
屋子很简陋,却收拾得干净。墙上没有一张照片,唯独床头,摆着一尊小小的、褪了色的观音像。苏若诗一眼就懂了——那是一个想赎罪的人,日夜跪拜的对象。
郑守业从床底下,拖出一只上了三道锁的旧铁盒。
他的手抖得几乎打不开锁。林臻言想上前帮忙,被苏若诗用眼神轻轻拦住了。这是老人自己的仪式,不能催。
铁盒打开的一刻,林臻言的呼吸,骤然停住。
里面是一本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账本,和一盘老式的磁带。
"这是……当年的另一本账。"郑守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"周振海让我做的那本假账,早就烧了。可我……我留了个心眼。真正的钱去了哪个账户、经了谁的手、他私下里怎么吩咐我的——我都偷偷记了下来,还录了一段他给我下命令的话。"
他抬起泪眼,看着林臻言:"我知道,我留着这个,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这二十年,我每天都怕。可我更怕的是……我怕哪天我死了,这笔血债就永远烂在海里,那位好人,就永远是个'畏罪潜逃'的贪污犯。"
"这本账,我一直不敢交出去,也一直不敢烧。"老人把账本,郑重地放进林臻言手里,"它烫手。可它……也是那位好人,唯一的清白。孩子,它,该还给你了。"
林臻言捧着那本薄薄的账本,二十年冷硬如铁的一张脸,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十年。他查了十年。他从一个法学院的学生,查成了城里最狠的律师;他接近苏家,处心积虑地布下整盘棋。他以为答案要靠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去夺,却没想到,最关键的一块拼图,被一个愧疚的老人,用二十年,替他守在了地球的另一端。
"谢谢您。"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,深深地,对着这个曾经的"共犯",弯下了腰,"替我父亲……谢谢您。"
郑守业老泪纵横,连连摆手,泣不成声。
苏若诗在一旁,悄悄别过脸,抹去了眼角的湿意。
可她心里那根弦,却没有一刻松懈。她太清楚了——账本到手,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凶险,在归途。
"郑伯。"她转过身,神色郑重,"这份证据能救那位好人的清白,也能保您后半生的安稳。但周振海一定也在找您。从现在起,您必须跟我们走,接受法律的保护。您愿意,回去作这个证吗?"
郑守业看着床头那尊观音像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地,重重地,点了头。
"我愿意。"老人一字一句,"这条命,我等了二十年,就等一个能把它,干干净净还回去的日子。"
窗外,海浪拍岸,声声不息。
而在小屋外的黑暗里,一双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这栋亮着灯的白色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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