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先撑不住的,是继母王淑芬。
那天深夜,苏若诗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。电话那头,是王淑芬压得极低、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。
"若诗……若诗,我们……我们能不能,见一面?"
苏若诗警觉起来:"妈,有什么事,电话里说。"
"电话里说不清楚。"王淑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全然没了往日绵里藏针的从容,"若诗,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。可这次……这次是我要救你,也救我自己。求你,见我一面。"
见面的地点,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、灯光昏暗的路边咖啡馆。苏若诗没有一个人赴约——林臻言就坐在斜对面的卡座里,全程盯着。
王淑芬来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底的青黑,端咖啡的手一直在抖。
"若诗,那份假遗嘱,是周振海逼我签的字、找人伪造的。"她一开口,就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,"这些年,他抓着我一个把柄,让我在你父亲身边当他的眼睛、当他的手。你父亲的病……你父亲最后那两年身体垮得那么快,我一直以为是操劳……可这几天我才想明白,是那个人,一步步把他逼死的。"
苏若诗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太多意外。这些,她早已用那双做心理评估的眼睛,拼出了七八分。
"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"她只问了这一句。
王淑芬的眼泪,唰地就下来了。
"因为我发现,我也是他要扔掉的棋子。"她声音发颤,"前几天,他让我把你和晨诚这几天的行踪,事无巨细报给他。我起了疑心,偷偷跟了他的司机一回——若诗,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……说等这桩事了了,'知道太多的人',一个都不能留。他说的'知道太多的人'里,就有我。"
她抓住苏若诗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"我是个坏女人,我承认。可我不想死。若诗,我把我知道的都给你——他的账户、他和几个董事私下的往来、他这些年怎么一点点蚕食苏氏的。这些,都能当证据。只求你,到时候……替我,向法官说句话。"
苏若诗看着这个曾经处处与她为难、如今却像溺水者般死死抓着她的女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她只是抽回手,用那种沉静的、专业的目光看着王淑芬:
"妈,我不能替你保证什么,那是法官的事,不是我的。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——只要你说的是真的,只要你愿意站出来作证,我会请我的律师,为你争取'主动坦白、协助破案'的从宽。这是你现在,唯一的活路。"
王淑芬怔怔地看着她,忽然掩面痛哭起来。
斜对面的卡座里,林臻言微微眯起了眼。
继母的倒戈,意味着周振海布在苏家内部最深的一根钉子,反过来成了扎向他自己的一根刺。反派的阵营,开始从内部,一块块崩塌。
可林臻言的心,却没有半分轻松。相反,他升起一种极不祥的预感。
一头困兽,当它连最忠心的爪牙都开始背叛时,它不会束手就擒。它只会,发起最疯狂、最不计后果的反扑。
他掏出手机,拨给苏晨诚暂住的那位同行——想确认弟弟的安全。
电话响了很久很久,无人接听。
林臻言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
登录后可发表评论
还没有评论,快来抢沙发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