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救的方案,在那一夜,一点点被敲定。
林臻言在地图上圈出东启老厂房的每一个出入口、每一处死角。刑警队长带来的技术人员,则在反复推演:"三面临河,唯一的陆路进出口在南侧。他的人一定布控在这里。如果我们的人从陆路靠近,必然打草惊蛇。"
"那就不从陆路来。"林臻言的手指,落在厂房北面那条河上,"他算准了三面是水,是天堑,是他的退路。可退路,反过来,也能是我们的来路。"
刑警队长眼睛一亮:"水路突入。"
"对。"林臻言道,"提前一夜,让特警从上游潜入,隐蔽在厂房北侧的水域和废弃船坞里。周振海的注意力,全在南边那条独路上——他做梦也想不到,包围圈,是从他以为最安全的水面上,悄悄合拢的。"
方案定下,还剩最关键的一环——怎么在营救发动前,确保苏晨诚的安全。
"这才是最难的。"苏若诗揪着心,"只要一动手,周振海第一个就会拿晨诚要挟,甚至……"
"所以时机,必须由内部来定。"林臻言看向她,"我们需要知道晨诚具体被关在哪、身边有几个人、他自己的状态怎么样。这些,只能靠晨诚自己传出来。"
苏若诗一怔:"他……他有焦虑障碍,被关着,他能撑住吗?"
林臻言却摇了摇头,眼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:"若诗,你太小看你弟弟了。这些日子,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躲起来自责的少年了。而且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一个长期和焦虑共处的人,往往比常人更敏感,更会观察细节,也更懂得怎么在极度的恐惧里,让自己看起来'没有威胁'。这些,在这种时候,恰恰是保命、传信的本事。"
苏若诗的心,轻轻一颤。
她做了半辈子心理咨询,却从没这样想过弟弟的病。在她眼里,那一直是需要她保护的、脆弱的裂口。可林臻言却告诉她,那道裂口的另一面,也是弟弟独有的、旁人没有的锋刃。
"我们会想办法,把一个信号,递进去给晨诚。"林臻言说,"约定好暗号——他若判断时机成熟、周边松懈,就用他的方式,传出一个我们能收到的信号。收到信号,包围圈,当场收网。"
窗外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苏若诗望着那渐亮的天色,忽然对身边这个男人说:"林臻言,谢谢你。"
"谢我什么?"
"谢你,没把晨诚当成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病人。"她轻声道,眼眶有些发热,"这么多年,连我这个做姐姐、做咨询师的,都总想着替他遮风挡雨。是你,第一个,把他当成能并肩作战的人。"
林臻言看着她,那张冷硬的脸上,神色微微一动。
"因为我懂那种感觉。"他低声说,"被所有人保护、被所有人认为'你不行'——那本身,就是一种最深的孤独。晨诚需要的,不是又一个替他扛的人。是一个,相信他能扛的人。"
苏若诗怔怔地望着他。
那一刻她忽然明白,这个查了二十年旧案、冷硬如铁的男人,他懂的,又何止是晨诚。
天,亮了。
决战的日子,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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