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启老厂房,二楼的一间空办公室里,苏晨诚被绑在一把铁椅上。
看守他的,有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个疤脸壮汉,另外两个在门口抽烟、刷手机,一副松懈的样子。这三天,苏晨诚一直很"配合"——他不吵不闹,眼神怯懦,时不时因为"发病"而大口喘气、缩成一团。看守们渐渐放下了戒心,觉得这不过是个吓破了胆的富家病少爷。
只有苏晨诚自己知道,他每一次"发病"的喘息节奏,每一次看似无意识的四下张望,都在做一件事——记。
记这间屋子有几扇窗、窗外是什么方位;记看守换班的时间;记那疤脸每隔多久出去打一次电话;记楼下有几拨脚步声。焦虑症让他对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异常敏感,这一次,这份敏感成了他的武器。
前一晚,一个"送饭"的人,趁看守不备,飞快地往他手心塞了一张揉成团的小纸条。那是林臻言买通的、厂房外围一个不起眼的杂工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"若判断可动,把窗边那只旧搪瓷缸,推下窗台。响声即信号。"
苏晨诚把纸条嚼碎咽了下去。
他等了整整一上午,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下午两点半,交换的时间将近。疤脸接到周振海的电话,带着一个手下,匆匆下楼去南边接应——去盯那条独路上,是不是真的只有苏若诗一个人来。屋里,只剩下一个看守。
那看守打了个哈欠,靠在门框上刷手机,眼皮直打架。
机会,来了。
苏晨诚的呼吸,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。他"焦虑发作"般地在椅子上剧烈扭动、干呕,椅子腿磕着地面咯咯作响。
"嚷什么嚷!"看守烦躁地骂了一句,却懒得起身——这三天,这病少爷发作了不下十回,早没什么稀奇。
苏晨诚要的,就是这份"不稀奇"。
他借着扭动的幅度,一点一点,用被绑着的、勉强能活动的脚尖,去够窗台边那只积了灰的旧搪瓷缸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——这不是装的,这一刻,真正的恐惧攫住了他。可他脑子里,反复回响着姐姐从小对他说的那句话:
"晨诚,你不是不行。你只是,需要多一点时间。"
脚尖,终于碰到了那只缸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一勾——
"哐当——!"
搪瓷缸从窗台翻落,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在寂静厂房里格外刺耳的脆响。
"你他妈——"看守骂骂咧咧地冲过来。
可他不知道,就在这声脆响传出的一瞬,厂房北侧河面上,潜伏了大半天的特警,几乎同时收到了这个信号。
耳麦里,只有一句极轻的命令:
"信号确认。全体,收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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