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臻言的左臂,尺骨裂了,打了石膏,在医院住了下来。
苏若诗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。她这个做了半辈子、习惯了照顾和安抚别人的心理咨询师,头一回,笨手笨脚地学着照顾一个伤员——削苹果削得歪七扭八,喂汤怕烫了他,一遍遍问护士石膏什么时候能拆。
林臻言靠在病床上,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背影,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。
"若诗。"他叫她。
"嗯?渴了?"她立刻端起水杯。
"不是。"他摇头,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"我上次说,回来以后,有话想正式对你说。现在,能听我说吗?"
苏若诗握着水杯的手,微微一紧。她放下杯子,在床边坐下:"你说。"
林臻言望着她,那双惯常冷峻、算计一切的眼睛里,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,只剩下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笨拙的坦诚。
"我一开始接近你,是假的。"他开门见山,没有半分回避,"那场雨里的'求婚',是我算计好的一步棋。我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进入苏家、接触二十年前那桩旧案的身份。而你,是最合适的那把钥匙。若诗,这一点,我不想瞒你,更不想用一句'后来动了真心'就轻轻揭过去。"
苏若诗静静地听着。这些,其实她早已看穿,早已知道。可听他亲口、这样毫不遮掩地说出来,心里还是钝钝地疼了一下。
"我知道。"她轻声说。
"可我要说的,是'后来'。"林臻言的声音低了下去,却字字清晰,"后来,我在事务所会议室里,被你一眼看穿我藏了二十年的心事;后来,你用一碗热粥,撬开了我查了十年都撬不动的郑守业;后来,你明明可以躲在我身后,却一次次走到最前面。若诗——"
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覆住她的手背。
"我算计了二十年,把每一步都当成最后一步来走,活得像一台只会复仇的机器。是你,让我第一次觉得,复仇之外,好像还有别的东西,值得我去要。那一棍子挥过来的时候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什么二十年,什么旧案,全都不重要了。我只知道,不能让你受伤。"
"那一刻,不是算计。"他望进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"是我这二十年里,唯一一次,没有算的事。"
苏若诗的眼眶,一点点红了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她反手,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。
"林臻言,"她的声音也有些哽,"我做了半辈子咨询,最擅长的,就是看穿别人心里藏着的东西。你从一开始骗我,我其实……都知道。"
林臻言身体一僵。
"可我没揭穿。"苏若诗看着他,眼里泛着泪光,却弯起了唇角,"因为我也在等——等你自己,从那个只会算计的壳里,走出来。等你亲口告诉我,这一次,是真的。"
她顿了顿,轻声说:
"现在,你说了。那我们……就从现在开始,好好的,好不好?"
林臻言怔怔地看着她,那张冷硬了二十年的脸,终于,一寸寸地,漾开了一个真正的、如释重负的笑。
窗外,夕阳正好。
一段始于算计的关系,终于,在生死之后,落到了实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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