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的日子,定了下来。
周振海虽已被刑事拘留,可他树大根深,请来了业内最顶尖的辩护律师。对方放出话来:二十年前的旧案证据残缺、时过境迁,单凭一个"畏罪潜逃、动机不纯"的会计一面之词,不足以定罪;至于绑架,则要死咬"是双方的债务纠纷、并非绑架"。
"他们的策略很清楚。"林臻言吊着打了石膏的胳膊,在会议室里给众人分析,"旧案,他们攻'证据链断裂';新案,他们攻'定性'。而这两条,最薄弱的一环,都在同一个人身上——"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到了角落里那个瑟缩的老人身上。
郑守业。
自从回国、被安置在证人保护点,郑守业的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。一方面是身体,长途奔波加上透析,让他形容枯槁;另一方面,是心理——越临近出庭,他就越恐惧。二十年被追杀的阴影,不是一朝一夕能消的。
"我……我上了那个庭,真的能行吗?"郑守业的手抖着,声音发虚,"对方那个律师,一看就厉害。我一个洗过黑钱、逃了二十年的人,他们几句话,就能把我说成个满口谎话的罪犯……到时候,不但救不了那位好人,还……还连累了你们……"
眼看老人的心理防线又要崩塌,林臻言皱起了眉。法律的证据他备得滴水不漏,可人心的溃堤,他没辙。
苏若诗走了过去,在郑守业身边坐下。
她没有讲大道理,也没有讲法律。她只是握住老人枯瘦冰凉的手,轻声问:"郑伯,您还记得,您床头那尊观音像吗?"
郑守业一怔,点了点头。
"您对着它,跪拜了二十年。"苏若诗的声音很柔,却像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"您求的是什么?不是求平安,也不是求发财对不对?您求的,是有朝一日,能把心里那块石头,放下。是能替那位好人,把清白还回去。"
郑守业浑浊的眼睛,慢慢红了。
"明天那个法庭,不是您的刑场。"苏若诗看着他,一字一句,"是您跪求了二十年的,那个赎罪的机会。您上去,不是去被人审判的——是去,把您替那位好人守了二十年的清白,亲手,交还给他的儿子。"
她指了指旁边的林臻言。
"郑伯,您看着他。二十年前,那个掉进河里的好人,他儿子,长这么大了。他查了十年,就为了等您这一句话。您怕对方律师,可您想想——您怕的那点难堪,和那位好人在河底,背了二十年'贪污犯'的骂名,哪个更冤?"
郑守业浑身一震,泪水,终于夺眶而出。
他看向林臻言,那张酷似故人的脸。二十年前那个雨夜、那双向他伸来的手,和眼前这个吊着石膏、眼眶发红的年轻人,在他脑海里,慢慢重叠。
"我上。"老人抹了把脸,声音抖,却前所未有地坚定,"明天,我一定上那个庭。就算把我这条命,搭在证人席上——我也要,亲口,把真相说出来。"
苏若诗轻轻拍着他的背,回头,对上林臻言的目光。
林臻言看着她,眼底是深深的感激,和一种越来越浓的、他再也不想掩饰的情意。
法律,是他的武器。而人心,是她的。
明天,他们将带着这两样东西,一起,走进那个即将洗清二十年沉冤的法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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