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旁听席座无虚席。
这桩牵扯二十年前旧案、又涉及本市知名企业家周振海的案子,早已引起了轩然大波。媒体、股东、看客,把法庭挤得水泄不通。
周振海坐在被告席上,即便戴着手铐,依旧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,脸上挂着那副从容的、慈祥的笑,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嫌犯,而是一位蒙冤的长者。
他的辩护律师,是个五十来岁、气场凌厉的男人,姓孟。开庭伊始,孟律师就先声夺人。
"审判长,我方对全部指控,不予认可。"他站起身,不疾不徐,"其一,所谓'二十年前的旧案',关键银行记录早已缺失,控方唯一的所谓'人证',是一名承认自己参与洗钱、并畏罪潜逃二十年的通缉犯。一个自身罪行累累、动机不纯的人,他的证词,可信度几何?其二,关于'绑架'——我方当事人与苏氏之间,存在长期未清的经济纠纷。约见苏晨诚,是为了协商债务。何来'绑架'一说?"
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苏若诗坐在旁听席前排,握紧了拳。她看得出,孟律师是要先给周振海塑造一个"被冤枉的债主"形象,再一点点瓦解证据。
轮到控方陈述。因林臻言手臂受伤、且作为关联当事人需回避主辩,案件的主诉,由检察机关的公诉人担纲,林臻言以专家辅助人的身份在旁支持。
公诉人不急不缓,一件件出示证据。
"关于绑架的定性,"公诉人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和通话记录,"这是被告心腹将被害人苏晨诚强行带离、并全程限制其人身自由的影像。这是被告本人拨打给被害人姐姐苏若诗、以'撤诉'为条件、以'送走弟弟'相威胁的通话录音。请问孟律师——正常的债务协商,需要伪造急症电话把人骗走、五花大绑关进废弃厂房、并以性命相要挟吗?"
录音在法庭上播放。周振海那句"你不会想连唯一的弟弟,也一起送走吧"的慈祥威胁,清清楚楚地,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旁听席上,一片哗然。
周振海脸上的笑,第一次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孟律师的眉头,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这段现行的、人赃俱获的绑架录音,是他最难攻的一环——它太新、太清晰、太无可辩驳。
"绑架的现行罪,证据确凿。"公诉人合上卷宗,声音陡然一沉,"而这,恰恰引出了本案的核心——被告为什么,要冒着现行犯罪的风险,不惜绑架一个患有焦虑障碍的年轻人,只为逼迫苏氏撤诉、销毁证据?他要销毁的,究竟是什么样的证据,以至于让他宁可再犯一桩重罪,也要将其掐灭?"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被告席上那张终于绷不住的脸。
"答案,就藏在二十年前,那个雨夜。"
公诉人一字一句:
"现在,控方申请,传唤关键证人——郑守业,出庭作证。"
法庭大门,缓缓打开。
那个佝偻的、苍老的、颤巍巍的身影,在众人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,走向了证人席。
周振海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他一直以为,已经死了的人——郑守业,活生生地,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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