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死人"复活,周振海脸上的血色,一寸寸褪尽。
他死死盯着郑守业,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惊骇、怨毒,和一丝绝望。他布置了二十年的"万无一失",在这个老人出现的一刻,轰然崩塌。
郑守业站上证人席,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他偷偷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周振海,那眼神里,是刻进骨子里的、二十年的恐惧。
苏若诗坐在旁听席,静静地看着他,在心里,一遍遍传递着无声的支撑。她知道,这是老人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步。
公诉人的问话开始了。
"证人,请陈述二十年前,东启公司那笔巨额资金的真实去向。"
郑守业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周振海。而周振海,正用那双阴鸷的眼睛,死死地钉着他——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,仿佛在说:你敢说,你和你全家,都别想有好下场。
老人的呼吸,急促起来。二十年的阴影,像一只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。眼看着,他就要在这威压下,再一次退缩、崩溃。
孟律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刻,立刻起身:"审判长,证人情绪明显不稳、语无伦次,其证词的可靠性,值得高度怀疑——"
"我反对。"
一个平静的声音,从旁听席响起。
是苏若诗。经审判长允许,作为本案被害人,她被赋予了发言的机会。她站起身,没有看孟律师,也没有看周振海,而是径直走到能让郑守业看见她的地方,迎上老人惊惶的目光。
她什么法律术语都没说。
她只是看着郑守业,用那种做了半辈子危机干预、最能安抚崩溃者的、沉静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句:
"郑伯,别看他。"
郑守业浑身一震。
"您看着我。"苏若诗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定海神针,稳稳地插进老人紊乱的心里,"二十年了,您一直在看他的脸色活着,怕他,躲他。可今天,在这个地方,他,再也威胁不了您了。他手上的手铐,是真的。护着您的法律,也是真的。"
"您床头那尊观音,"她一字一句,"求了二十年的日子,就是今天。您不是在对他说话,您是在对那位好人说话——告诉他,您替他,守住了清白。"
法庭里,一片寂静。
郑守业死死地盯着苏若诗,盯着她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。渐渐地,他紊乱的呼吸,慢了下来;那双一直飘忽、躲闪的眼睛,第一次,不再看向周振海。
他挺直了那佝偻了二十年的脊背。
"我说。"老人的声音,从颤抖,变得一字一句,沉稳而清晰,"二十年前,东启那笔钱,不是林先生贪的。"
"是我,亲手,一笔一笔,转进了周振海指定的境外账户。"
"林先生,是知道了真相,要去揭发。所以那个雨夜,周振海派人,把他……推下了河。而对外,却说他是畏罪潜逃、自杀谢罪。"
老人抬起头,泪流满面,却一个字都没有再退缩:
"这二十年,我把真的账,一笔一笔,都记着。今天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它,还给林先生。还给,他的儿子。"
轰——
旁听席,彻底炸开了锅。
周振海猛地站起身,却被法警死死按住。他脸上那副维持了六十年的慈祥假面,彻底碎裂,只剩下一片扭曲的、失了魂的惨白。
而旁听席上,林臻言吊着石膏的身体,微微地,颤抖起来。
二十年了。
他等这一句话,等了整整二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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