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守业的证词,是撕开缺口的第一刀。
紧接着,公诉人一件接一件,把二十年的真相,钉死在铁证之上。
那本郑守业私藏了二十年的真账本,被作为物证呈上法庭。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:每一笔款项的真实流向、周振海每一次口头指令的时间和内容。经笔迹和时间检验,与当年的银行残卷、公司往来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那盘磁带,也在法庭上播放。二十年前的录音沙沙作响,却清晰地传出周振海那把年轻些的声音:"……账要做干净,姓林的那边,我来处理,你不用管,只当什么都没发生。"
孟律师试图辩驳录音的真实性,却被声纹鉴定,当庭驳回。
然后,是继母王淑芬。
她被传唤出庭。这个曾经绵里藏针的女人,如今素面朝天,主动交代了周振海如何用把柄要挟她、如何指使她在苏父身边充当眼线、如何伪造遗嘱意图侵吞股权。她甚至供出了周振海这些年通过几个傀儡董事,一步步蚕食苏氏的完整链条。
一环扣一环。旧案的血债,新案的绑架,侵吞股权的阴谋,教唆灭口的现行——全部串联成一张,再也无法挣脱的网。
轮到孟律师做最后的辩护。这位业内顶尖的律师,站起身,却罕见地沉默了良久。
面对这样一座证据的大山,任何辩护技巧,都成了苍白的挣扎。他最终只是艰难地开口,做了些"被告年事已高、请求从轻"之类的、无力的陈述。
而周振海本人,在最后陈述阶段,忽然发出一阵渗人的、嘶哑的笑。
"林正东……"他念着林臻言父亲的名字,眼神涣散,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,"他要是当年,肯像别人一样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又何至于……又何至于……"
"住口。"
林臻言站了起来。
他吊着石膏,一步一步,走到能与周振海对视的地方。二十年的隐忍、算计、蛰伏,此刻,尽数化作那双眼睛里,冰封千里的平静。
"我父亲,林正东。"他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,"他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是因为他相信,有些东西,比命更重要。你用了二十年,想把他钉死成一个贪污犯、一个懦夫。"
"可你看,"林臻言环视这座法庭,"二十年后,站在这里的,是他的儿子。而躺在河底的那个人,今天,清白了。"
他转回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:
"周振海,你以为你赢了二十年。可你从掀翻我父亲那条船开始,就注定,要输掉整条河。"
法庭里,寂静无声。
审判长敲响了法槌,宣布休庭,择日宣判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结局,已经没有悬念。
苏若诗走到林臻言身边,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,握住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。
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冤魂,终于,可以瞑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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