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判那天,天很晴。
审判长逐条宣读判决:周振海犯故意杀人罪、绑架罪、职务侵占罪、伪造证据罪等数罪,数罪并罚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,退赔苏氏集团及相关方全部损失。
法槌落下的那一刻,旁听席上,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和低低的议论。
而关于二十年前的那桩旧案,法院同步作出裁定:撤销当年对林正东"贪污、畏罪自杀"的错误认定,恢复其名誉。二十年的沉冤,一朝昭雪。
苏若诗回头去看林臻言。
这个查了十年、蛰伏了半生的男人,此刻没有想象中的狂喜,也没有痛哭。他只是很安静地坐着,望着审判席上方那庄严的国徽,眼眶通红,睫毛微微地颤。
一滴泪,顺着他冷硬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。
那是苏若诗第一次,见他落泪。
散庭后,林臻言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独自一人,吊着石膏,走到法院外那片开阔的广场上,站了很久很久。
苏若诗没有打扰他,只是远远地陪着。
许久,林臻言才低声开口,像是对她说,又像是对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里的父亲说:
"爸,清白了。"
"我用了十年查,又用了半年,把该还的,都还回来了。"他的声音哽咽,"你可以……不用再背着那个名声了。"
风吹过广场,卷起几片落叶。
苏若诗走到他身边,轻轻靠住他的肩。她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——做了半辈子咨询,她比谁都清楚,有些悲伤,不需要被劝解,只需要被陪伴。
"结束了。"良久,林臻言转过头,看着她,眼里的红还未褪去,却漾开一丝真正卸下重担后的、疲惫而释然的笑,"若诗,二十年了……终于,结束了。"
"嗯。"苏若诗握紧他的手,"结束了。"
可就在这句"结束"里,苏若诗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一个人,把仇恨当成了活下去的全部意义,活了二十年。当这份仇恨终于被了结的那一刻,填满他的,除了释然,还有一种巨大的、令人无所适从的——空。
支撑他走了二十年的那根弦,断了。
接下来,他要用什么,来填补那个突然空出来的、巨大的洞?
苏若诗望着他,心里那份职业的敏锐,悄悄升起了一丝隐忧。
大仇得报,从来不是故事的终点。
对林臻言来说,一段新的、更艰难的路——如何在没有仇恨的世界里,重新学会好好地活着、好好地爱——才刚刚,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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