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了结后,苏若诗着手整理父亲的遗物。
在父亲书房那只保险柜的最底层,夹层里,她发现了一封从未寄出的信。信封上,是父亲的字迹,却没有收信人的名字。
拆开信,苏若诗的手,慢慢抖了起来。
那是父亲写给"林正东兄"的信。
信里,父亲用颤抖的笔迹,写下了压在他心口二十年的忏悔。
"正东兄:见字如面。可我知道,这封信,你永远也看不到了……"
"二十年前,东启融资出事,是我一时糊涂,信了周振海的话,以为只是走个账、周转一下。等我发现那是一个吞钱的局时,已经晚了。你比我清醒,你要去揭发,我却……我却因为怕牵连苏氏、怕自己身败名裂,劝你'算了'。"
"我没想到,你会为了一个'算了'都不肯说的原则,搭上性命。那个雨夜之后,我才明白,是我的懦弱,间接把你,推下了那条河。"
"这二十年,我用尽办法,想替你翻案,可周振海势力太大,我查一步,他堵一步。我甚至不敢做得太明显,怕连累若诗和晨诚……正东兄,我是个懦夫。我护住了我的家,却没能护住你的清白。"
"若有来生,我一定第一个,站在你身边。"
"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有人能替你把真相揭开——请他,一定要照顾好我的若诗和晨诚。我这一生,亏欠你太多。这份债,我怕是只能,留给下一辈,替我还了……"
信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落款的日期,是父亲去世前的一个月。
苏若诗捧着信,泪如雨下。
她终于懂了。父亲这些年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,为什么临终前反复念叨"对不起";懂了他为什么把51%的股权、把保护弟弟的重担,郑重地托付给她;更懂了,他为什么会同意——甚至可以说是默许了林臻言那场唐突的"求婚"。
原来,父亲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林臻言是谁,知道这个年轻人接近苏家的目的。可他没有拆穿,反而顺水推舟——因为他早就在心里,把"替林正东翻案""照顾好林家的孩子",当成了自己此生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笔债。
他是在,用自己的方式,还债。
当晚,苏若诗把这封信,交到了林臻言手里。
林臻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,那双刚刚在法庭上流过泪的眼睛,再次红了。他沉默了很久很久,最后,极轻地说了一句:
"原来……我不是一个人,在替我父亲讨公道。"
"苏叔叔他……也用他的方式,陪我走了二十年。"
苏若诗靠进他怀里。两个背负着上一代恩怨与愧疚的孩子,在这一刻,终于把那份沉重,一起,轻轻放下了。
父辈未了的债与情,在他们这一代,以另一种方式,画上了圆满的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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