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若诗的隐忧,还是应验了。
大仇得报后的林臻言,变了。
他不再需要没日没夜地查案、布局、算计。石膏拆了,案子结了,该还的清白也还了。他像一根绷了二十年的弦,骤然松开——却发现,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
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。
有几次,苏若诗半夜醒来,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,望着窗外发呆,一坐就是一宿。问他在想什么,他只是摇头,说"没什么"。
"我以前,每天睁开眼,脑子里第一件事,就是'今天,离扳倒周振海,又近了多少'。"一天深夜,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是一种苏若诗从未听过的茫然,"这个念头,支撑了我二十年。现在……它没了。我好像,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是谁,该往哪儿走了。"
苏若诗静静地听着。
作为咨询师,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——心理学上,这叫"目标丧失后的意义真空"。一个人如果把全部的生命意义,都押注在一个单一的目标上,那么当这个目标达成或消失的那一刻,支撑他的整个精神世界,都会随之坍塌。运动员退役后的抑郁、复仇者了却心愿后的空虚,都是这个道理。
她没有像哄一个来访者那样对他讲道理。她只是,做了几件小事。
她开始"麻烦"他。
"林臻言,苏氏这个法务顾问的位子,一直空着,你来兼着吧,我信不过外人。"
"晨诚想学开车,你陪他去练练?我不放心别的教练。"
"周末陪我去趟老宅,爸的书房,我一个人整理不过来。"
她把他,一点一点,拉回到具体的、琐碎的、有温度的生活里。让他知道,他这个人,除了"复仇者"这个身份之外,还是苏氏的顾问,是晨诚信赖的兄长,是她苏若诗离不开的、身边的人。
"你不是只有'仇恨'这一个用处。"一天,她握着他的手,认真地看着他说,"过去二十年,你为你父亲活着。可从今往后,林臻言,我希望你能试着,为你自己,也为我,好好地活一次。"
"仇报完了,不是结束。"她一字一句,"是你终于,可以开始了。"
林臻言怔怔地看着她。
他忽然发现,这个女人,一直在用他没察觉的方式,悄悄地,填补着他心里那个巨大的、空出来的洞。不是用大道理,而是用一顿顿热饭、一件件"非你不可"的小事、一句句"我需要你"。
那个洞,还在。但它不再是无底的深渊了。
因为有一个人,愿意陪他,一起,一寸一寸地,把它填满。
那一夜,林臻言睡了案子结束后,第一个安稳的觉。
苏若诗躺在他身边,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,悄悄松了口气。
有些伤,不在身上,在心里。而这种伤,恰恰是她最擅长治愈的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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