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绑架,对苏晨诚来说,像是一次残酷的成人礼。
苏若诗一度很担心,怕那段被囚的经历,会成为压垮弟弟焦虑症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可出乎她意料的是,劫后的苏晨诚,非但没有垮掉,反而,像是被那场生死,淬炼出了一层新的东西。
"姐,"有一天,苏晨诚找到她,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,"我想去公司,做点事。"
苏若诗愣住了。
"我知道我有病。"苏晨诚低下头,又倔强地抬起来,"可是在那间厂房里,我发现——正因为我这个'病',我比别人更能注意到那些细节:谁什么时候换班、谁的情绪不对、哪里有破绽。是这些,帮我传出了信号。姐,我不想再一直躲在你身后了。爸把家托付给你,可这个家,也有我一份。"
苏若诗的眼眶,一下子热了。
她想起林臻言说过的那句话:"晨诚需要的,不是又一个替他扛的人,是一个,相信他能扛的人。"
她做了半辈子咨询,治愈过无数人,却险些在最亲的弟弟身上,犯了最常见的错——用"保护"的名义,剥夺了他成长的机会。
"好。"她握住弟弟的手,郑重地点头,"那你从哪里开始?"
苏晨诚想了想,认真地说:"我不去抢那些我不擅长的。我想……去做客户关系。姐,你不是说我心思细、能看出别人情绪吗?也许,我能听懂客户没说出口的需求。"
苏若诗笑了。
她的弟弟,终于找到了,把"缺陷"变成"天赋"的那条路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苏晨诚开始在苏氏,从最基层的客户专员做起。他依然会焦虑,依然会在重要谈判前紧张到失眠。可他学会了带着这份焦虑,继续往前走。他那份别人没有的敏感和细腻,让他在客户那里,收获了意想不到的信任——他总能察觉到客户情绪里最细微的波动,总能在别人忽略的地方,递上恰到好处的体贴。
半年后,他谈成了一个所有人都以为要黄了的大客户。签约那天,他给苏若诗发来一条消息:
"姐,我做到了。原来我的'病',也能是我的本事。"
苏若诗看着那条消息,笑着,哭了。
她想起父亲信里那句"照顾好我的若诗和晨诚"。爸,你看,晨诚长大了。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孩子,他成了一个,能自己撑起一片天的男人。
而这份成长,一半,要归功于身边那个,教会了她"相信"二字的男人。
那天晚上,一家人——苏若诗、林臻言、苏晨诚,难得地聚在一起吃了顿饭。
饭桌上,苏晨诚忽然举起杯子,红着脸,对林臻言说:"姐夫……谢谢你。是你,第一个把我当成个能扛事的男人。"
林臻言微微一怔,随即,那张冷硬的脸上,漾开一个真心的笑。
"姐夫"这两个字,像一股暖流,妥帖地,落进了他那颗荒芜了二十年的心里。
原来,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答案。
他要的,是一个,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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