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顺着钱,查产业。"
这六个字,成了林臻言接下来一个多月里,唯一的方向。
他把二十年前那笔黑钱的走向,从头到尾,重新铺在了书房那面墙上。郑守业留下的账本,只记到"款项转出境外"那一步就断了。可林臻言不信邪——一笔上亿的黑钱,洗白之后,总要变成某一份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产业。人会死,公司会注销,但钱变成的楼、变成的股权、变成的地皮,是抹不掉的。
他动用了自己二十年攒下的所有人脉:退休的银行稽核、专办经济案的旧同事、追踪离岸架构的会计师。一层空壳剥开,还是空壳;一个傀儡背后,又是一个傀儡。整整六个星期,那面墙上贴满了红线和问号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直到一个深夜,那位替他查离岸架构的会计师,打来一个电话。
"老林,"对方的声音有些发紧,"我顺着那几家避税天堂的空壳,一路倒着往回并。绕了七八道弯,最后,所有的线,都汇到了一个点上。"
"哪里?"林臻言的心,猛地一提。
"鼎丰。"会计师一字一顿,"本市的鼎丰集团。二十年前,它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贸易行,叫'鼎丰贸易'。可就是从那一年起,它像是凭空得了一笔天大的横财,一路疯长,如今——已经是本市数一数二的产业帝国了。"
林臻言握着电话,久久没有出声。
他缓缓走到那面墙前,把"鼎丰"两个字,写在了所有红线汇聚的正中央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这个名字,摆在了苏若诗面前。
"鼎丰集团。"苏若诗念着这个名字,眉头微蹙,"我听说过。做慈善、办学校、修养老院,逢年过节还给全市的孤寡老人送温暖。掌门人沈国邦,是本市有名的大善人,还是人大代表。报纸上,隔三差五就有他捐款的新闻。"
"一个'大善人'。"林臻言的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"二十年前,一笔沾着血的黑钱,正好流进了他刚起步的公司。然后,他就一路发达,还成了德高望重的慈善家。若诗,你不觉得,这份'完美',太干净了吗?"
苏若诗抬起眼,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。
她做了半辈子心理咨询,见过太多这样的人——把自己的人生,经营得毫无破绽、无懈可击、处处都是光环。可越是这样滴水不漏的人,越是把真正的自己,藏得深不见底。
"一个人,把'好'做得太满,往往不是因为他真的好,"苏若诗轻声说,"而是因为,他有什么东西,非藏起来不可。"
窗外,晨光熹微。
那个藏在阴影里二十年的名字,第一次,浮出了水面。
只是他们还不知道,这一次的对手,比周振海要凶险百倍——因为周振海是明着来的恶人,而沈国邦,是一头披着善人皮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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