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定了鼎丰,林臻言没有急着动手。
对付周振海那样的莽夫,可以正面强攻。可对付沈国邦这样的人,任何一步草率的试探,都可能打草惊蛇,让他把二十年前的尾巴,藏得更深。
"我们得先弄清楚,"林臻言把一叠关于沈国邦的资料铺开,"这个人,到底是谁。"
资料很厚,却厚得让人绝望——因为里面每一页,都是光。
沈国邦,六十二岁。白手起家,从一个小贸易行做起,二十年间,把鼎丰做成了横跨地产、金融、能源的庞然大物。他资助了三所希望小学,捐建了两座养老院,每年冬天,都亲自去福利院给孤儿发压岁钱。他的照片挂在慈善晚宴的正中央,笑容温和,鹤发童颜,是全城市民口中当之无愧的"沈善人"。
"看,"林臻言指着那些新闻照片,冷笑,"完美得像一尊供在庙里的菩萨。"
苏若诗却没有看那些光鲜的文字,她的目光,久久停在一张照片上——那是沈国邦在一次慈善拍卖会上的抓拍。所有人都在鼓掌,他也在笑,可他的那双眼睛,却没有一丝笑意。
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。在满堂的喝彩里,冷静地、居高临下地,打量着他所"施舍"的一切。
"林臻言,"苏若诗缓缓开口,"我做咨询的时候,见过一类人。他们做善事,不是因为心软,而是因为——善名,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,也是他们最上瘾的权力。他们享受的,不是帮助别人,而是那种'我高高在上、决定谁能得到施舍'的掌控感。"
"你看他发压岁钱的照片,"她指着老人俯身、把红包递给孤儿的画面,"孩子仰着头,他低着头。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慈爱。可你注意他的手——他没有蹲下来,他是站着,居高临下地,把红包'放'下去的。真正心疼孩子的人,会蹲下来,和孩子平视。他不会。因为在他心里,那不是孩子,那是他用来供奉自己'善名'的道具。"
林臻言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,后背窜起一阵寒意。
同一张照片,他看到的是慈善,苏若诗看到的,却是一个人骨子里的冷漠与傲慢。
"所以,"他缓缓道,"他不是没有破绽。他的破绽,就是他太享受这套'完美善人'的人设了。"
"对。"苏若诗点头,眼神笃定,"一个把假面戴了二十年、还戴得如此得意的人,最怕的,就是有人能一眼看穿他假面底下的东西。这种人,骄傲。而骄傲,会让他忍不住,想在真正看穿他的人面前,露一手。"
"那我们,"林臻言看着她,"就想办法,让他见到你。"
苏若诗合上那叠资料,望向窗外。
"让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人,感觉到自己被看穿——这,就是撬开他的第一道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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