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旧樟木箱,被打开时,散出一股陈年的樟脑味。
箱子底层,压在一堆泛黄旧物之下的,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。何广发的女儿,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,递到林臻言手上。
油纸一层层揭开,里面,是几张已经脆得发黄的进账单底根。
纸上的字迹,早已褪色,可那几笔款项的金额、日期、经手人签章,还有那一栏——"收款单位:鼎丰贸易"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林臻言的手,微微发抖。
这几张薄薄的纸,就是二十年前那笔黑钱,流进鼎丰的**铁证**。它像一把钥匙,正好能对上郑守业那本"转出"的账本——一头是钱怎么出去的,一头是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。两份证据一拼,一条完整的、指向沈国邦的资金链,赫然成形。
"何老,"林臻言的声音,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,"您知道,您手里攥着的,是什么吗?"
"是催命符。"老人惨然一笑,"也是……赎罪券。"
"我藏它,是想着,万一哪天沈国邦要杀我灭口,我还能拿它,跟他拼个鱼死网破。"老人喘着气,"可我没想到,有一天,我会主动,把它交给你父亲的儿子。"
他拉住林臻言的手,一字一句,郑重地说:"林先生,这东西,我交给你。你替你父亲,也替我,讨个公道。我这条命,不长了,可我想在闭眼之前,做一件……对得起良心的事。"
林臻言双手接过那几张脆弱的纸,像捧着二十年的血与泪。
他知道,有了这个,加上郑守业的账本、王淑芬的证词,一条针对沈国邦的证据链,已经初具雏形。可他也清醒地知道——沈国邦,不是周振海。
周振海倒了,是因为他蠢、他贪、他把柄外露。而沈国邦,把自己武装成了一尊供人膜拜的菩萨,在金融、政商各界,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。仅凭这几张二十年前的旧单据,想扳倒他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回到家,林臻言把那几张底根,郑重地放进保险柜,然后对苏若诗,说出了心里的顾虑。
"证据是有了,"他眉头紧锁,"可这只是'钱进了鼎丰'的证据。沈国邦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——他会说,那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做的,会说自己也是受害者,甚至,会反咬何广发一口,说他伪造凭证、敲诈勒索。"
"我们要扳倒的,不是一个人,是一尊被全城供着的神像。"林臻言沉声道,"光有证据不够。我们还得,让这尊神像,自己从台子上,走下来。"
苏若诗静静地听着,忽然,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"那就,"她轻声说,"让我,去会一会这位'沈善人'。"
"你要见他?"林臻言一惊。
"证据能证明他有罪,却动不了他的根。"苏若诗眼神锐利,"能动他根的,是让他自己,露出马脚。而一个把假面戴了二十年的人,最容易在什么时候露马脚?"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
"在他遇到一个,能一眼看穿他假面的人的时候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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