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过半,沈国邦,端着一杯红酒,主动,朝苏若诗和林臻言走了过来。
"这位,就是苏氏的新掌门,苏若诗小姐吧?"他笑容温和,主动伸出手,"久仰久仰。令尊在世时,我们也算旧识。听说苏氏最近,遇到了些资金上的小周折?唉,做实业不易啊。若有用得上我沈某人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"
一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显了长者的关怀,又不着痕迹地,点出了苏氏正被抽贷的窘境——绵里藏针。
周遭的名流们,纷纷投来目光,等着看这位年轻掌门,如何应对沈善人的"善意"。
苏若诗却只是浅浅一笑,没有握他伸出的手,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"多谢沈先生挂心。"她声音温软,"苏氏的那点小周折,倒不打紧。倒是沈先生,"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,落在老人脸上,"我看您今晚,虽然满面春风,可眉宇间,藏着一丝倦色,睡得不太好吧?"
沈国邦的笑容,几不可察地,僵了一瞬。
"我做了些年心理咨询。"苏若诗不疾不徐,"看人,是我的老本行。人啊,白天可以戴着面具,笑得再好看,可有些东西,是藏不住的——比如,一个心里装着事、夜里睡不安稳的人,眼底,总会有一种,怎么也掩不掉的疲惫。"
"沈先生,您这份倦,"她放下茶杯,一字一句,"不像是操劳生意累的。倒像是……心里,压着一件很重、很久的事。压了很多年了。"
四周,安静了一瞬。
那些名流并不懂她这话里的机锋,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乱攀谈。可沈国邦,那双一直云淡风轻的眼睛,却在这一刻,骤然,锐利如刀。
他盯着苏若诗,笑容依旧挂在脸上,可那笑容,已经冷了下来。
"苏小姐,年纪轻轻,好眼力。"他缓缓道,声音里,第一次,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,"只是,看人看得太透,未必是福。有些人心里的事,就像深水里的东西,你越是想去看清它,就越容易,把自己,也拖进那潭深水里。"
"沈先生教训得是。"苏若诗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让,"不过我这个人,有个毛病——越是深水,越想知道,底下,到底藏着什么。"
两人相视,笑意盈盈,可那空气里,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,在噼啪交锋。
一旁的林臻言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心里雪亮。
苏若诗这一番看似闲话家常的交锋,实则字字诛心。她没有提一个字的证据,没有露一分的敌意,却精准地,戳中了沈国邦深藏二十年的那块心病——她在告诉他:"你的面具,在我面前,是透明的。"
而沈国邦的反应,也印证了苏若诗的判断。这个把自己经营得天衣无缝的人,最恐惧的,从来不是刀枪,而是——被人看穿。
那一晚,沈国邦第一次,对一个年轻人,起了真正的杀心。
也是那一晚,他第一次意识到,眼前这个素净的女人,或许,比林臻言那把明刀,更让他,寝食难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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