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善晚宴结束后,沈国邦回到他那间可以俯瞰半座城市的顶层书房,一夜未眠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陈年的威士忌,却一口都没有喝,只是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脚下那片灯火,久久出神。
二十年来,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尊神。他捐钱、行善、结交权贵,把当年那点见不得光的原罪,一层层,包裹进厚厚的善名里。他坚信,只要面具戴得够久、够真,假的,也就成了真的。全城的人都敬他、爱他、信他,连他自己,有时都快要相信,自己真的是个好人了。
可今晚,那个叫苏若诗的女人,只用了几句话,就轻轻巧巧地,在他那尊完美的神像上,敲出了一道裂缝。
"睡得不太好吧?""心里压着一件很重、很久的事。"
她怎么知道的?
沈国邦烦躁地转过身。他见过太多想扳倒他的人——有拿着账本来威胁的,有查他资金链的,有想在政商圈里搬倒他的。这些人,他都不怕。因为他们盯着的,是他的"事",而只要是"事",就有办法摆平、掩盖、销毁。
可苏若诗不一样。
她盯着的,不是他的"事",是他这个"人"。她不需要证据,就能一眼看穿他面具底下的东西。这种人,像一面镜子,照得他二十年精心搭建的伪装,无所遁形。
"这个女人,不能留。"沈国邦眯起眼。
他拿起电话,拨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——一个跟了他十几年、专门替他处理"麻烦"的人。
"查一查那个苏若诗。"他的声音,褪去了白天的温润,冷得像冰,"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——她的过去,她的软肋,她身边的每一个人。还有那个林臻言,林正东的儿子。这两个人凑到一起,不是巧合。"
"沈总,"电话那头的心腹压低了声音,"要不要,直接……"
"不。"沈国邦打断他,"现在动他们,太蠢了。林正东的旧案刚翻,周振海刚倒,全城的眼睛都盯着呢。这时候他们俩要是出了事,等于我自己承认,那笔旧账,跟我有关。"
他走回窗前,重新望向那片灯火,眼神幽深。
"周振海就是死在一个'急'字上。"他缓缓道,"我不急。他们不是想查我吗?我倒要看看,一个刚接手烂摊子的丫头,加一个只会办案的书生,能翻出什么浪来。"
"你先给我,把他们的路,一条一条,堵死。银行、供应商、客户,让他们疲于奔命,自顾不暇。至于那个苏若诗——"
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阴狠。
"我倒要会一会她。我要让她知道,看穿一个人,和扳倒一个人,是两码事。有些人,你看得越透,就死得越快。"
放下电话,沈国邦端起那杯威士忌,一饮而尽。
他以为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。
他却不知道,就在他为一个女人辗转难眠、如临大敌的时候——他已经,落入了苏若诗设下的第一个局。
一个真正的猎人,会因为一只"羊"而失眠、动杀心、乱了二十年的方寸吗?
不会。
他会忌惮,只因为,他从苏若诗的眼睛里,认出了另一个"猎人"。而他慌乱的每一步,都在向对方,暴露自己最深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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