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"心理评估"的名义,在陆思雨的多方斡旋下,苏若诗终于获准见了沈国邦一面。
看守所的会见室里,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玻璃那头的沈国邦,褪去了唐装与光环,换上了一身看守所的马甲。可即便如此,他依旧腰背挺直,神情倨傲,那双眼睛隔着玻璃,冷冷地打量着苏若诗,仿佛这里不是牢房,而是他的会客厅。
"苏小姐。"他先开了口,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,"我猜到会是你来。裴律师警告过我,让我不要见任何人。可我偏想见见你。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自诩能看穿人心的小丫头,能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来。"
他摆明了是有备而来。他把这次会面,当成了一场他必胜的心理博弈。
苏若诗没有急着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坐下来,隔着玻璃,平静地回望着他。
会见室里,安静了很久。
沈国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。他冷笑一声:"怎么?没词了?我劝你别费心思了。我这一辈子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你那点心理学的把戏,在我这里不管用。"
"沈先生,"苏若诗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没有接他的话茬,"您老家,是不是有一条河?"
沈国邦的瞳孔,几不可察地一缩。
"很宽的一条河。"苏若诗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讲一个故事,"到了夏天,河水会涨起来,浑浊,湍急。听说那年发大水,河边的人家都很怕。"
沈国邦端在脸上的从容,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。他盯着苏若诗,声音冷了下来:"你查我的老家?你想说什么?"
"我想说,"苏若诗抬起眼,静静地看进他的眼睛里,一字一句,"那年您十岁。您的父亲,就是在那条河里没的。"
会见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国邦的脸,瞬间白了。他嘴唇动了动,那副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、慈祥又倨傲的面具,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、剧烈的动摇。
"你……"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"你提这个做什么?"
"我只是好奇,"苏若诗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,一寸寸划开他捂了几十年的伤口,"一个十岁的孩子,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那条河吞没,他心里该有多害怕,多绝望,多……恨那条河。"
"住口。"沈国邦低吼了一声,可那声音里,已经没了先前的底气。
"我在想,"苏若诗却没有停,她望着他,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察,"那个害怕河水的小孩,后来长大了。可他好像一直没有从那条河里走出来。"
"以至于二十年前,当他决定要杀一个人的时候——"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轻轻地,却像惊雷一般砸在沈国邦的心上:
"他选择的方式,也是把那个人推进一条河里。"
沈国邦浑身剧震。他猛地站起来,撞得那张桌子哐当作响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那双眼睛里,是被人窥破了灵魂最深处秘密的、极致的恐惧。
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,苏若诗看着他,平静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:
"沈先生,那个死在河里的,不只是林正东。还有二十年前,那个再也没能上岸的,您自己。"
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
登录后可发表评论
还没有评论,快来抢沙发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