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洋彼岸的那个小镇,很小,很静。
沿海的公路旁,稀稀落落散着几栋房子。海风常年吹着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这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中国人。
吴德水就住在小镇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小木屋里。
他在这里开了一间小小的杂货铺,卖些日用杂货,勉强糊口。二十年了,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、透明的异乡人。没有人知道,这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老头,二十年前曾是一桩命案的关键见证者。
苏若诗和林臻言找到他时,他正一个人坐在杂货铺门口,望着远处的海出神。
二十年的漂泊,把他的头发熬得花白,也把他的脊背压得佝偻。他看起来,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。
看到有两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朝自己走来,吴德水浑身的肌肉,瞬间绷紧了。
那是一种被追猎者长年累月刻进骨子里的警觉。
"你们……是谁?"他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方言警惕地问,手已经悄悄地握住了柜台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的东西。
林臻言刚要开口,苏若诗却轻轻按住了他。
她没有说话,而是从随身的保温桶里,盛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东西,轻轻放在了吴德水面前的柜台上。
那是一碗红枣小米粥。
热气袅袅升起,一股熟悉的、温暖的、家乡的香味飘散开来。
吴德水愣住了。
他警惕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碗粥。二十年了,他在这个吃着面包黄油的异国他乡,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。
那是故乡的味道。是妈妈的味道。是他午夜梦回、魂牵梦萦,却再也回不去的家的味道。
他那双警惕又苍老的眼睛里,毫无征兆地涌出了一层水光。
"吴伯,"苏若诗在他面前缓缓坐下,声音温柔得像海边的风,"天冷,喝碗粥,暖暖身子吧。"
"我们是从家乡来的。"
"从……家乡……来的……"吴德水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,那层水光再也绷不住,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,一道道淌了下来。
他没有去碰那碗粥,只是捂住脸,像一个走失了二十年、终于被人找到的孩子,压抑地、无声地痛哭起来。
林臻言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头百感交集。
他知道,苏若诗又一次做到了。她没有用一句威逼,没有提一个字的案子,只用一碗粥,就叩开了一个被恐惧和乡愁囚禁了二十年的、苍老的灵魂。
有些防线,是坚硬的证据永远攻不破的。
可一碗飘着故乡气息的热粥,却可以。
哭了很久很久,吴德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。他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,看着眼前这两个给他带来了故乡味道的年轻人,声音沙哑而颤抖:
"你们……是为了二十年前那件事来的,对不对?"
苏若诗和林臻言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吴德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,是二十年沉甸甸的重负。
"我等你们,"他喃喃地说,浑浊的眼睛里,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悲凉,"等好久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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