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雨夜

那一晚，在那栋海边的小木屋里，吴德水说出了尘封二十年的真相。

"那天，下着很大的雨。"他捧着那碗早已凉透、却不舍得倒掉的粥，眼神飘回了二十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，"沈总让我开车，送他去城郊那条河边。"

"我记得很清楚，那天他心情很差，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到了河边，他让我把车停在远处，等着。"

"我看见河边早就有一个人在等他了。"吴德水的声音开始发抖，"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人就是……就是林会计。"

林臻言的心猛地一揪。他攥紧了拳，指节发白，却强迫自己一言不发地听下去。

"他们两个站在河边，在雨里说着什么。我离得远，听不清。可我看得出，他们在激烈地争执。"吴德水闭上眼，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，"林会计情绪很激动，一直在指着什么。而沈总……沈总的脸，越来越阴。"

"然后……"吴德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"然后我就看见，沈总猛地一把，把林会计推向了河里……"

"那天河水涨得很高、很急……林会计掉下去，扑腾了几下，就……就被水冲走了……"

小木屋里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，海浪一声声拍打着礁石。

林臻言闭上了眼睛。

二十年了。父亲坠河的真相，那个折磨了他整个人生、逼着他从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变成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的猎人的真相，此刻终于从一个亲历者的口中，完完整整地还原了出来。

不是意外，不是失足。

是谋杀。

是沈国邦亲手把他的父亲，推进了那条冰冷的河里。

"我……我当时吓坏了。"吴德水泣不成声，"我想报警，可我不敢……沈总回到车上，浑身是雨，脸色惨白。他看着我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说——'吴德水，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。'"

"从那以后，他就给了我一大笔钱，把我送到了这里。"吴德水捧着那碗粥，老泪纵横，"我拿了那笔钱，逃了。我做了缩头乌龟，逃了整整二十年。"

"这二十年，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。"他抬起头，望着林臻言，满脸的愧疚与痛苦，"我一闭上眼，就是那个雨夜，就是林会计掉进河里的样子……我知道，我是个懦夫，我是个帮凶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"

林臻言睁开眼，眼眶早已通红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吴德水面前，那双曾经因为复仇而冷硬如铁的眼睛里，此刻盈满了泪水。

他没有质问，没有愤怒，只是对着这个替他守着真相二十年、又被这真相折磨了二十年的老人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"吴伯，"他声音哽咽，"谢谢您，肯说出来。"

"我父亲，"他一字一句，泪流满面，"等这一天，等了整整二十年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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