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德水愿意作证了。
不仅如此,他还交出了一样压在箱底二十年的东西——一件那个雨夜之后,沈国邦忘在车上的、沾着泥点的外套。他当年鬼使神差地把它留了下来,藏了整整二十年。
"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留着它。"吴德水喃喃道,"或许,是我心里一直盼着,有一天能有人替林会计讨个公道吧。"
这件外套,二十年了,或许还能提取到与那个雨夜相关的痕迹。它加上吴德水的当面证词,将成为把沈国邦和二十年前那桩命案牢牢钉死的、最后一根,也是最重的一根铁钉。
苏若诗和林臻言通过陆思雨联系了国内的检察机关,又通过正规的国际司法协助渠道,为吴德水的证词做了完整、合法的取证与公证。
一切,都在悄无声息中周密地进行。
临行前,吴德水执意要跟他们一起回国。
"吴伯,您在这里安全。"林臻言劝他,"回去,要出庭,要面对沈国邦,会有风险。"
"不。"吴德水却异常坚决,他望着故乡的方向,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,"我逃了二十年,够了。我不想再当一辈子的懦夫。我要亲自站到法庭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出那个雨夜我看到的一切。"
"我要亲眼看着那个害死林会计、也毁了我半辈子的人,得到他该得的报应。"他一字一句,"这样,我这条命才算没有白活。回去以后,就算要坐牢,我也认了。至少我死的时候,能干干净净地闭上眼。"
苏若诗看着这个终于从二十年的懦弱与恐惧中站起来的老人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敬意。
她想起了郑守业,想起了何广发。
这些曾经因为一念之差、或迫于淫威而成为帮凶的人,其实都在心底守着一份迟到了二十年的良知。他们都在等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、赎清罪孽的机会。
而她和林臻言,就是那个给了他们机会的人。
回程的飞机上,吴德水望着舷窗外的云海,像个孩子一样,喃喃地说:"要回家了……我,要回家了……"
林臻言握着那份凝聚了二十年血泪的证词,和苏若诗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"若诗,"他低声道,声音里是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沉重与释然,"最后一块拼图,凑齐了。"
"郑守业的账本,何广发的底根,证明了他'贪'。"苏若诗轻声接道,"吴德水的证词和那件外套,证明了他'杀'。这条证据链,从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,一直连到今天。这一次,任凭他请再厉害的律师,也翻不了案了。"
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,朝着那片承载着二十年恩怨的土地飞去。
阳光从云缝里洒进机舱,落在三个人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一场跨越了重洋、也跨越了二十年的追猎,终于到了该收尾的时候。
而那个躲在阴影里、把自己伪装成神明的猎人,即将在正午的阳光下,迎来他迟到了二十年的审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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