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里,沈国邦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时光。
自从被捕,他就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猛兽。起初,他还端着那副"大善人"的从容架子,笃定地相信,凭他的关系网,凭裴律师的本事,最多也就是几桩能用钱和权摆平的"小事"。
教唆杀人?没有直接证据。
妨害司法?辩一辩,也能拖。
至于二十年前那桩,早已被他用一条河、一笔钱、和二十年的光阴深深掩埋的旧案——他根本没放在心上。死无对证的事情,谁能翻得出来?
直到那个消息,传进了他的耳朵。
那天,裴律师来会见,脸色异常凝重。
"沈总,"裴律师斟酌着措辞,一字一句,"有个情况,你必须知道。有人去了国外。找到了一个人。"
沈国邦端着茶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"谁?"他淡淡地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"吴德水。"
那三个字,像三根淬了冰的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沈国邦的心脏。
啪。
茶杯从他手中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,他却恍若未觉。
吴德水。
那个名字,他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。他以为,那个知道太多的司机,早已经被他用一大笔钱和一片汪洋,永远地隔绝在了世界的另一端。他以为,那个雨夜的秘密,除了他自己,再没有第二个活人知道。
可现在,那个他以为早已烂进大洋深处的秘密,正被人一步一步从大洋的彼岸挖了出来,带回了他的面前。
"他……"沈国邦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,"他……回来了?"
"已经落地了。"裴律师看着他,眼神复杂,"沈总,现在,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了。二十年前,那条河边,究竟发生了什么?"
沈国邦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那张被无数人敬仰、被无数媒体称颂的"慈善家"的脸,此刻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尽。
他的眼前,仿佛又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。那条涨水的河。那个被他亲手推下去、在浊浪里绝望挣扎的身影。
还有那个站在车边、浑身发抖、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年轻司机。
"吴德水……"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一点一点涣散下去,"吴德水……"
那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困兽,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二十年前那条河底的、彻骨的寒意。
铁笼,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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