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律师，是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刑辩律师。
出道二十余年，他打过无数场看似必败的官司，硬是凭着一张利嘴和缜密的逻辑，把一个个"必死之局"翻成了"无罪"或"轻判"。业内都称他一声"翻案王"。
接下沈国邦这个案子时，他本以为，这又是一场能让他名利双收的漂亮仗。
沈国邦有钱，有关系，有滔滔不绝的"善名"做护身符。教唆杀人也好，妨害司法也罢，只要没有铁证，他就有的是办法，在证据链的缝隙里撕开一道道口子。
弃车保帅，断尾求生。他早已做好了全盘的打算——把那些"教唆""指使"的罪名尽量往下面的白手套身上推，把沈国邦本人摘得干干净净。至于二十年前那桩连案子都算不上的旧事，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它进入法庭。
可现在，吴德水的归国，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。
"沈总，"这一次会见，裴律师罕见地收起了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，"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。你越是瞒着我，我就越没办法帮你。"
"吴德水会作证吗？他手里有没有别的东西？"
沈国邦坐在对面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那张往日里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，此刻僵硬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。
裴律师是何等精明的人。看着沈国邦这副魂不守舍、如临大敌的模样，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从业二十多年，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被告。真正问心无愧的人，眼里是愤怒和不甘；而真正做下了滔天大罪、又被人抓住了命门的人，眼里才会是这种——
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"沈总，"裴律师的声音也不由得低沉了下去，"二十年前那件事……是真的？"
沈国邦依旧没有回答。
可他那剧烈起伏的胸口，那攥得发白的指节，那涣散无神的眼睛，已经给出了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的答案。
裴律师靠回椅背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，和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他这辈子，斗过检察官，斗过法官，斗过无数聪明绝顶的对手。可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一次，站在他对面的真正对手，或许根本不是公诉机关。
而是那两个，一个能跨越重洋、把一个隐藏了二十年的证人挖出来；一个能用一碗粥就叩开一颗冰封二十年的心的——年轻人。
"苏若诗，林臻言……"裴律师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。
他知道，这一场注定将是他职业生涯里最艰难的一战。
而且，很可能是他会输的第一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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