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证如山。
人证、物证、书证，环环相扣，构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完整证据链。
裴律师颓然坐回了椅子上。
这位纵横刑辩界二十余年、从未尝过败绩的"翻案王"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面对这样一条用二十年心血、跨越重洋编织起来的证据链，任何辩护技巧，任何逻辑诡辩，都显得苍白而可笑。
他，输了。
彻彻底底地，输了。
"沈国邦，"审判长的声音威严而沉重，"面对以上证据，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？"
被告席上，沈国邦久久没有回应。
他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大屏幕上那件沾着河泥的外套。
他的眼神渐渐地涣散，渐渐地，从那滔天的恐惧里，透出一种诡异的空茫。
许久，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起初很轻、很低，渐渐地却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癫狂，在寂静的法庭上回荡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"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"
"沈国邦！"审判长厉声喝道。
沈国邦止住了笑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，那张脸上，二十年的伪善，二十年的从容，二十年的道貌岸然，在这一刻尽数剥落。
露出了底下那张狰狞、扭曲、又无比疲惫的真实的脸。
"是我。"他喃喃地说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"那天晚上……是我把他推下去的。"
"他……他非要揭发我。他说，他要把那些账交出去。他说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把公司的钱，把那么多人的血汗钱，都装进自己的腰包……"
"我劝过他。我给过他机会。我说，只要他闭嘴，我什么都能给他。可他不肯……他就是不肯……"
"那天，在河边，我们吵起来。我一时气急……就推了他一把……"沈国邦的眼神飘向那个二十年前的雨夜，"那河水那么急……他一下子就沉下去了……"
"我本可以救他的。"他喃喃着，浑浊的泪顺着那张狰狞的脸滚落下来，"可我没有。我就站在那儿，看着他被水冲走……"
"从那一刻起，"他惨笑，"我就知道，我回不了头了。"
法庭上一片死寂。
旁听席上，那些曾经为他鸣冤叫屈的支持者们，一个个脸色惨白，如坠冰窟。
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，那个他们敬仰了二十年的"沈大善人"，那个逢年过节给他们发红包、盖学校修桥的大好人，竟然亲口承认了一桩二十年前的谋杀。
那尊用血和谎言铸就的神像，在这一刻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轰然倒塌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林臻言坐在旁听席上，早已泪流满面。
二十年。
整整二十年。
他等的，就是这一句话。
"爸，"他望着被告席上那个终于伏法的仇人，在心底泣不成声，"你听到了吗？"
"他，认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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