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落地窗外,深圳湾的夜景如同一幅黑色的油画,灯火是笔触。江晟晓坐在瑞银资本的董事长位置上,手指点开了最新的合伙人协议版本。
三十八岁的她,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套装,头发梳得贴头皮。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有眼镜后那双眼睛在屏幕的蓝光下闪烁——那是一种经历过市场风雨的冷静。
"新版协议?"她的嗓音很平,平得像一条没有起伏的基准线。"谁改的?"
对面坐着的是宸烨集团的CEO顾宸烨。四十岁,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脸上永远带着那种温柔到近乎致命的笑容。他拿起咖啡杯,不紧不慢地说:"就是常规调整。投资配比、分红比例,这些你之前都同意过。"
江晟晓往下翻。
第三条:关于"瑞银-宸烨消费基金一期"的项目权。原文是"江晟晓拥有该项目的最终审核权与案源权",现在改成了"由合伙人共同决议,需三分之二多数通过"。
她抬起头。"这不是'常规调整'。"
顾宸烨放下咖啡杯,手臂向后一靠,那笑容没有变。"你看,现在集团和瑞银的合作越来越深,一个人说了算,其他合伙人都有意见。这样改,更民主一些。"
江晟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她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打开了邮件记录。三周前的项目讨论,林诗语提出过类似的建议。那是在一次团建的酒桌上。林诗语那时候摸着她的手说:"晟晓,你这么强势,有时候真的会让大家觉得不舒服。我们都是合伙人嘛,为什么要一个人说了算?"
她当时笑了,说没问题。闺蜜十年的交情,一句话都当了耳旁风。
但现在看邮件链,林诗语在正式的文件里,联署了这份协议修改的提案。日期是一周前。
江晟晓往后翻,找案源权。原来的案源权是"主案源人享有优先审核权",现在加了一句——"由合伙人共同决议,若主案源人与其他合伙人发生意见分歧,由投资委员会表决决定"。
她闭了闭眼。"这套组合拳是谁设计的?"
"我。"顾宸烨的语气依然温柔,"和林诗语一起。她提出了框架,我完善了细节。"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外面的深圳湾仍然在闪烁,但这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降低了。江晟晓取下眼镜,用指尖按了按眼睛。
这不是简单的权力调整。这是把她在瑞银资本建立起来的投资决策权,一步步拆分、削弱、然后转移。如果这份协议生效,她作为高级合伙人的实权,会被稀释到几乎可以忽视。而顾宸烨代表的宸烨集团,作为外部合作方,反而会获得对瑞银投资方向的实质性控制权。
"你们在筹备什么项目,需要这么急?"江晟晓戴回眼镜,"这个周期,我们的重点应该还在消费升级赛道。没有其他新项目启动。"
顾宸烨的笑容没变。"所以说,这只是为了未来做准备。等集团发展到下一阶段,我们需要更灵活的合作模式。"
江晟晓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对面的大楼里,还有人在加班。她想起三个月前,林诗语在她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,说宸烨集团有个大项目,想找瑞银合作。她说林诗语自己去接触顾宸烨,作为市场负责人,她最合适。
林诗语当时很开心。她说:"晟晓,谢谢你信任我。"
"信任。"江晟晓转身看着顾宸烨,"你们两个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件事的?"
顾宸烨站起来,走向她。他的步子很慢,像是在跳一场早已排练好的舞蹈。"晟晓,别生气。这不是什么背叛。只是时代在变,公司治理结构也该变。"
他的手要去握她的肩膀,江晟晓却往旁边闪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江晟晓的手机响了。是邓姨的电话。
邓姨是她的私人助理,做了八年,同时也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心理咨询师。她的声音里带着急促:"晟晓,宸宸在幼儿园突然起疹子,呼吸有点急促。学校已经通知顾先生了,他说让送到儿童医院。"
江晟晓的脸色瞬间变了。"我马上过去。"
她没再看顾宸烨一眼,直接走了。
但走出电梯的时候,她停了下来。手机里,是顾宸烨发来的微信:"宸宸只是皮肤过敏,小事。不用这么着急。"
那个"小事"两个字,像是最后的讽刺。
她没有回复。只是快步走向停车场,心想:我跟这个男人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如此陌生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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