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周里,江晟晓体验到了什么叫"死亡的尊重"。
没人明着反对她。所有人都用最礼貌的方式,把她从一个个权力中枢里推出去。
周一的投资委员会例会上,她提出审核一个新项目——一家消费电子企业的融资。她用数据支撑了投资逻辑,财务模型无懈可击。林诗语在她发言结束后说:"晟晓的分析确实很全面。但我觉得,这个项目的市场前景,可能需要市场部再评估一下。"
然后呢?然后这个项目就被转给了"市场评估小组"。而市场评估小组的组长,正好是林诗语。
周二,邮件通知:下周二的重点项目讨论会,改期了。但没有通知江晟晓。是邓姨看到其他合伙人的日程提醒,才发现的。
周三,顾宸烨来了瑞银。他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坐了四十分钟。江晟晓没有被邀请参加这个会议。她是在楼下咖啡厅的监控里,看到他们三个人——顾宸烨、林诗语、还有另一位合伙人赵晨——一起坐电梯上来的。
周四,她提出要参加一个项目的尽调(尽职调查)。回复是:"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刘磊。他已经分配了尽调小组。"
没有人说"不"。但所有的"好",都变成了"等一下"。
邓姨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,手里端着茶杯,眼神很担心。"晟晓,你要不要请几天假?"
"请什么假?"江晟晓正在电脑上写一份投资分析报告,"我又没生病。"
"可是……"邓姨顿了顿,"他们在孤立你。"
江晟晓没有回应。她知道邓姨说的是对的。但承认这一点,就像是在承认一场战争已经开始,而她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。
周五下午,林诗语来了她办公室。她穿着一件粉色的针织衫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,看起来温暖又可亲。她拿着一份文件,递给江晟晓。
"晟晓,关于新协议的事。"林诗语在她对面坐下,"我知道你可能有想法。但你要站在我们的角度想,现在瑞银在发展阶段,确实需要一个更开放的治理结构。"
"这不是治理结构问题,"江晟晓的语气很冷,"这是权力转移。"
林诗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,然后恢复了那种温柔的样子。"晟晓,你想太多了。我们没有要削弱你的意思。只是……"她顿了顿,选词很谨慎,"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盘子,真的很累。让大家一起承担,其实是为你好。"
"为我好。"江晟晓重复了这个词。
"对啊。"林诗语伸出手,想去握江晟晓的手。但江晟晓的手放在桌子下面,没有给这个机会。林诗语的手停在半空中,最后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。"我们都很珍惜和你的关系。闺蜜十年,你以为我会背叛你吗?"
江晟晓看着她。看着这个曾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,陪着她哭、陪着她熬夜加班的女人。看着她现在,眼神里的内疚是真实的,但眼神上方、眉毛之间的欲望也同样真实。
"我没有问你为什么背叛我,"江晟晓说,"我问的是,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不再相信我能把这个盘子撑好?"
林诗语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留下了那份文件。
"新协议需要在月底前签署,"林诗语在门口停了一下,"希望你能理性对待。"
邓姨在林诗语走后,给江晟晓倒了一杯水。"你还好吗?"
江晟晓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办公室里熟悉的一切——那张她坐了八年的办公椅,墙上挂着的行业分析报告,书架里整整齐齐的投资案例库。这些东西此刻看起来都有点陌生,像是一个故事中的场景,而她,早已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。
宸宸的过敏仍然没有完全好转。医生说是过敏性体质,需要长期调理。江晟晓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接他,在回家的路上,她会陪他坐在儿童医院的大厅里,看着其他的孩子和家长。
那些父母亲吻着孩子的额头,而顾宸烨,在一整周内,只见过宸宸两次。
一次是在医院,他看了五分钟,说集团有紧急会议要开。一次是在家里,他在书房里接了个电话,声音很温柔——那是在和林诗语说话。江晟晓听到他说:"对,下周一就把新协议发给各位合伙人的律师。"
她站在书房门外,听了一整通电话。
那天晚上,她没有和顾宸烨说话。他也没有主动开口。他们像两条平行线,在同一个空间里,却永远不会相交。
周末,邓姨给她做了一份职业心理评估表。江晟晓在"你对目前的工作环境的信心"这一栏里,打了2分(满分10分)。
在"你是否感到被同事孤立"这一栏,她打了10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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