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办公室在金融中心大楼的28层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深圳市的天际线。今天的天气很晴朗，但江晟晓觉得这景色对她没什么意义。
顾宸烨坐在她对面，他的律师坐在他身后。江晟晓身边只有邓姨。
"新协议的核心修改有三处，"顾宸烨的律师用激光笔指着屏幕，"第一，投资案源权的共同决议制。第二，分红比例调整为按资本贡献度划分。第三，增加对合伙人行为规范的约束条款。"
江晟晓听得很仔细。因为她知道，每一个字都是陷阱。
"这个新协议如果生效，"她的声音很平，"我在瑞银资本的实权，会被削弱到百分之几？"
"大概百分之二十到三十，"顾宸烨直接说了，"但你的分红比例不变。相当于，你可以享受回报，但不需要承担决策压力。"
邓姨在旁边握紧了拳头。
"这是讹诈，"江晟晓说，"威胁签署一份不平等协议。"
顾宸烨的表情变了。他往后靠了靠，那温柔的假面一下子消失了。他的眼睛里露出来的，是一种冰冷的、几乎无情的东西。
"讹诈？"他重复了这个词，"你可以这么理解。"
江晟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"我和你说实话，"顾宸烨继续说，"你的投资记录里，有一个很大的失误。2019年的那个新能源项目，你力推的，最后亏了3个亿。这件事，一直没有公开讨论。"
江晟晓的手冰冷了。
"如果这件事被曝光，伴随一些……合理的舆论引导，你觉得会怎样？"顾宸烨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，"瑞银资本的投资总监，做出了一个灾难性的决策。然后为了隐瞒这个决策，对合伙人们实行权力垄断。"
"那是集体决议，"江晟晓的声音开始发抖，"不只是我的——"
"但你是主推人，"顾宸烨打断她，"而且，你不仅没有承担责任，反而用权力压住了所有反对意见。"
邓姨站起来。"这太过分了！"
"坐下，"顾宸烨甚至没看邓姨，"这是江晟晓和我的对话。"
江晟晓做了一个手势，邓姨坐了下来，但她的眼睛里已经闪出了泪光。
"还有，"顾宸烨继续，"宸宸的信托基金。我们设立的时候，资产是5000万。如果你不配合，我可以让这笔钱在法律程序中冻结至少三年。"
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，直接插进了江晟晓的胸口。
"他是你的儿子，"她的声音很低，"你不能这么对他。"
"我当然是在为他考虑，"顾宸烨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温柔，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怕，"如果你同意新协议，一切照常。如果不同意，那就是你在伤害他的未来。"
江晟晓的手在抖。她看着桌子上的合同，那厚厚的一沓纸，用法律语言编织的陷阱。
"如果我签了，"她问，"会发生什么？"
"什么都不会发生，"顾宸烨说，"你继续做你的高级合伙人。每年分红照常。只是，决策的时候，需要和大家商量。这很公平，不是吗？"
"这不公平。这是欺骗。"江晟晓说。
"也许吧，"顾宸烨站起来，"但这就是现实。你可以选择不签。然后你会看到，你十年的投资生涯，在一周内被舆论摧毁。或者你可以选择签。然后继续舒服地过日子。"
江晟晓的手拿起了笔。
她看着协议上的签署栏，想到了宸宸在医院里打点滴的样子。想到了林诗语在她办公室里那个温暖的笑容。想到了所有那些"为你好"，所有那些真诚的谎言。
她签了名字。
走出律师办公室的时候，江晟晓的腿都在软。邓姨扶着她的手臂，问她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。
江晟晓摇了摇头。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一个签署了卖身契的女人。
那个倒影有点陌生。就像是另一个江晟晓，一个她不认识的江晟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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