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伙人协议

收到合伙人协议时，我正在法庭外的休息室里准备庭前意见。

邮件标题很平常：「关于近期合伙人制度调整的通知」。我以为是例行更新，点开时没想太多。

但看到协议的第三页时，我的手开始颤抖。

"经研究决定，将朱晓星律师（原代理人姓名）的客户转移至资深律师陆瑜城名下……"

资深律师。陆瑜城。

那是我的丈夫——或者说，是我前夫。

我们在三个月前离婚。原因很简单：他背着我，养了另一个女人。但即便如此，我们仍然在同一家律所工作，只是各自为政。我代理家庭法的案件，他代理商务诉讼。我们努力地避免在走廊里相遇。

而现在，他正在从我手中抢走我的客户。

不只是客户。协议的下一页明确了："林谨心律师今后代理案件需经合伙人陆瑜城审批，并将50%的代理费交由律所总账户，用于资源调配。"

我放下手机，深吸一口气。这不是"资源调配"。这是权力的剥夺。

三年前，我和陆瑜城一起成为了这家律所的合伙人。我们当时甚至被员工戏称为"黄金搭档"——他处理商务，我处理家庭案件，两个领域里我们都做得很好。但自从我发现他出轨后，事情变了。

他没有说什么道歉的话。只是说："别这么绝对。有些事情很复杂。"

好像出轨也可以有"复杂"的理由。

我走出法庭时，余光看到他站在大厅的另一端，和年轻的女律师沈雨桐说话。沈雨桐笑得很灿烂。我认识她，她曾是我的闺蜜。我们一起考过律师证，在街边咖啡馆里谈论过梦想。

那是在陆瑜城进入我们的生活之前。

他看到我时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想走过来，但我转身就走。我不想听任何解释。不是现在，也许永远都不想。

等我回到办公室时，李姨已经在我的沙发上等我了。李姨是我的心理咨询师，但更重要的是，她是我最信任的人。她读过我的日记，听过我最深的绝望。

"看到邮件了，"她轻声说，"你还好吗？"

"很好，"我坐在她对面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静，"我被我的丈夫和我的朋友联手背叛，但我很好。"

李姨没有评价我话语里的讽刺。她只是看着我，用那种她特有的温柔说："你想起来了什么吗？"

这是她常用的技巧。当我陷入当下的困境时，她会问我是否想起了过去。好像我的记忆中有某种线索，能解释现在为什么会这样。

我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——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，绝望的哭声，一份圣旨一样的文件……但这些画面都模糊不清，就像从别人的梦里偷来的。

"我什么都想不起来，"我睁开眼睛，"我只知道现在。而现在，我需要一个律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