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,陆瑜城来了我的办公室。
他敲了门,但没等我回应就直接走了进来。这是他的习惯,即便我们已经离婚了。
"林谨心,"他说,用的是那种职业化的语气,就像我们从未真正认识过,"我需要你处理一个案件。"
我抬起头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"这是什么?" 我问。
"一个客户要求你代理,"他说,"但这个案件有些特殊。"
他把文件放在我的桌子上。我打开它。
这是一份调查报告,关于一个上市公司的财务造假案。客户是公司的内部举报人——一个在人力资源部工作的女性。她想要曝光公司高管的违法行为,但她也很害怕。害怕失去工作,害怕被报复。
这本应是一个我喜欢接的案件。我从来都被那些被欺负、被冤枉的人吸引。但我抬起头看陆瑜城时,他的表情很奇怪。
"问题是什么?"我问。
"没有问题,"他说,"只是这个案件需要很多... 灵活处理。"
"灵活处理是什么意思?"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"意思是,她需要你找到某些方式,让公司的某些高管不会真正被指控。同时也要让她获得赔偿,并且保证她能够继续在这家公司工作。"
我感到一阵冷意爬过我的脊椎。
"你在要求我做什么?" 我缓缓地说。
"我在说,这是一个复杂的案件,"他的声音变得冷硬,"我们的某个大客户非常关心这个案件的结果。他希望这件事能够... 温和地解决。"
"温和地解决,"我重复道,"你的意思是包庇。"
"我的意思是现实,"他走向门口,"你要么接这个案件,并且按照我说的方式处理,要么我就把它分配给沈雨桐。而如果你拒绝,那么我会建议合伙人大会重新评估你的合伙人身份。"
他停在门框处,转身看我一眼。"选择权在你。"
门关上的时候,我能听到它的声音——轻柔而坚定,就像一个判决。
我坐在椅子上,很久没有动。这个案件,这个要求,都勾起了某种深层的记忆。我感觉自己曾经经历过类似的选择:牺牲原则换取生存。但那是什么时候呢?我的记忆里没有具体的画面,只有一种深深的绝望感。
我打电话给李姨。
"他在要求我违反职业伦理,"我没有任何前奏地说,"如果我拒绝,他会毁掉我的职业生涯。"
"你打算怎么办?" 她问。
"我不知道,"我承认道,"如果我接受这个案件,我就成了一个不诚实的律师。但如果我拒绝,我就失去了我仅剩的一切。"
"不是仅剩的一切,"李姨的声音很温柔,"你还有你自己。"
"一个自己对现在的我有什么用?" 我问她。
她没有回答。
第二天早上,我来到办公室时,发现我的客户——那个内部举报人——已经改了代理律师。陆瑜城替我做出了选择。他给了她我的工作,然后也拿走了她。
但那不是最糟的。最糟的是,我收到了一份邮件,来自律所的管理部门。他们说,由于我"最近的表现不稳定",他们决定将我的合伙人权利暂时冻结,转为高级律师身份。我的工资会被相应调整。
我不再是合伙人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邮件,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木偶。线条一根根被割断,我在自由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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