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南技,在市中心医院的病理科工作了整整十五年。
十五年来,我每天都在显微镜下看着各种组织样本,判断着患者病情的严重程度。工作涉及患者隐私数据——癌症、感染、遗传病——这些信息都被我掌握在手中,必须严格保密。这也是为什么,我从不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真正的工作性质。
丈夫谢澜一直以为我是医院的文职。
"你那工作有什么高级,"他经常这样说,"一个月才五千块,还天天加班。不如辞了,在家好好相夫教子。"
我没有反驳。他开着进口车,在投资公司做副总,年入百万。在他眼里,我的职业无足轻重,就像一个被养着的女人。他给我刷卡消费,给我安排人生的每一步——什么时候该穿什么衣服,什么时候该出现在什么场合。我就像一个精致的、无法自主的娃娃。
三年。我们结婚三年了。
结婚那晚,他把工资卡交给我,在妈妈的遗像前立誓说会好好对待我。我那时候真的相信了。我以为这就是爱。
但爱,不应该这样吗?
我不知道。
病理科的工作让我见过太多人生的真相——一个看似健康的人,组织样本里已经出现了癌变;一个看似恩爱的婚姻,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土崩瓦解。我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保护自己的秘密。
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,谢澜说要加班。
我没有怀疑。他经常加班。那天下午,我从医院下班,心想着给他一个惊喜——我提前预订了他最喜欢的法国餐厅,还买了一瓶上好的红酒。我打算在机场接他。不,他没说要去机场。他说他在公司加班。
但是,我在机场航班信息上看到了他的名字——他的航班刚刚抵达。
我疑惑地走向出口,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在这里。
然后,我看到了他。
他穿着整洁的黑色西装,头发打理得很细致,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——那种他从来没有对我露过的笑容。他正帮一个女人整理长头发,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。那个女人一身名牌,气质优雅,正笑得灿烂。
我认出了她。白月。谢澜的前女友。
他说过,前女友在国外工作,已经三年没回国了。
但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。
我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手里的礼物袋。花束掉了下去,散落在地板上,娇红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整个角落。
我站在那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看到了我。那一瞬间,他眼里闪过的不是愧疚,而是烦躁——就像看到了一件不该出现的垃圾。他的手轻轻放下,动作很自然,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他甚至下意识地把白月往身后护了一下。
那个姿势,就像在保护一件珍贵的东西。
"沈南技,"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"你跟踪我?"
我的喉咙很干。我试图开口解释,但只能发出一声很小的"嗯"。
"不就是个破纪念日吗?"他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刺耳,"值得这么小题大做?说吧,这次又想要什么?包?鞋?还是首饰?"
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我们。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,带着同情、讥笑,或者单纯的好奇心。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,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"我没有……"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白月这时轻轻拉了一下谢澜的袖子,用一种很柔和的语气说:"阿澜,算了,别和她计较。我们还是赶紧走吧,我有点累。"
她叫他"阿澜"。这是我对他的称呼,在所有人面前,我都是这样叫他的。但从她嘴里说出来,就像一种侵犯。
谢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内疚的表情。他转身看向白月,歉意十足:"对不起,让你等我说这些。"他的态度完全变了——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然后他才转向我,冷冷地说:"你先回去吧。别跟来找麻烦。"
我的心像被捏碎了。
我把口袋里的离婚协议草稿折了回去,拍了拍发抖的指尖。我没有进行任何反驳,只是转身走向了洗手间。我需要冷静。我是一个医生,我见过生死,我不应该在这里失态。
但是,我走进洗手间的时候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化妆已经花了,眼睛红肿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——我突然意识到,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我只知道,我需要证明什么。
洗手间的镜子前,我掏出了手机。我的工作ID还在包里——医院病理科主任的证件。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我慢慢走了出去。
当我重新出现在大厅的时候,白月和谢澜正在办理入关手续。我看着她打开行李箱,从里面掏出了一本护照和一张工作证。
我的眼睛瞬间聚焦在那张证件上。
从这个角度,我看不清楚上面的具体内容,但我的职业敏感度立刻被激发了——那张证件的样式、颜色、甚至纸张的质地,都与我见过的任何官方证件不符。
这张证件,很可能是假的。
一个想法在我脑子里成型:如果我能证明白月的身份有问题,是否就能证明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?是否就能让谢澜看清楚她的真面目?
我走到边上,掏出了手机。
我给医院的法务部打了一个电话。
"刘主任,你好,"我压低声音说,"我需要一个紧急的帮助。我在机场,有人持有可疑证件。我需要第一时间验证它的真伪。"
对方很快给了我一个建议——如果我怀疑有人持有伪造证件进行非法活动,应该立即向机场安保汇报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我需要让我的身份起作用。我需要让所有人看到——我不仅仅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文职人员,我是一个在医疗系统工作、掌握信息、拥有一定权限的医生。
我走向了机场安保的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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