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月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一天,是我和谢澜结婚三周年纪念日。
巧合?不,我不相信巧合。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果相连的。就像病理学一样,每一个结果的背后,都有一个明确的原因。
我穿上了整洁的黑色套装,化妆镜前我的脸色很苍白。医院的检测报告就放在我的包里,装在一个黄色的档案袋中。李医生亲手交给我的,说:"沈主任,这份结果有点复杂,可能需要您亲自解读。"
复杂。是的,这个字很准确。
白月携带的是一种叫做"热带真菌病"的病原体,这是一种在非洲某些地区较为常见的传染性疾病。虽然不会导致立即死亡,但在免疫力低下的情况下,可能导致严重的并发症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根据检测结果,她在最近一周内与至少三个人有过密切接触,而这三个人中,包括一个名叫"谢澜"的联系方式。
这是卫生部门的追踪记录。入境检疫部门已经开始进行接触者追踪。
我的丈夫,正在被列为"密切接触者"。
我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医院的通知——我需要立刻去做一份检测。作为病理科主任,我有接触样本的工作风险。医院已经把我列为疑似接触者,需要进行监测。
讽刺的是,我根本没有接触过白月。我只是拿过她的血液样本。
但谢澜呢?他可能接触过不止一次。
我决定去机场。
我没有告诉谢澜我会去。我只是在下班时开车前往机场。根据我的推测,如果白月真的昨天从非洲回来,那么谢澜今天很可能会去接她,就像他曾经经常接待那些重要客户一样。
我在机场的到达区停好车,然后穿过人群,来到了出口。
然后,我看到了他们。
谢澜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很顺,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。他正帮白月整理长头发,动作细致得像在照料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白月穿着一件精致的连衣裙,虽然脸上有点疲倦,但气质依然优雅。
这是我在医院病历上看到的那张脸。我已经对这张脸进行过三次病理检查。我对她的身体状况,可能比她自己还要了解。
我没有立刻上前。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
看着他为她打理行李,看着他牵着她走向安检区,看着他用一种从未对我说过的温柔语调和她说话。
一种冷静的愤怒,在我的心底慢慢积累。
我走向了他们。
"谢澜。"我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叫他。
他回头,看到我的瞬间,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烦躁。"沈南技,你来这干什么?"
"来见一个朋友,"我用同样平静的声音说,"白月小姐,对吧?我们医院有你的病例。"
白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谢澜挡在我和白月之间,用一种很不耐烦的语调说:"别闹。白月刚从非洲回来,她很疲倦。如果你有什么事,我们可以改天再说。"
"我有一些关于她的医学信息需要确认,"我继续用医生的专业语调说,"白月小姐,你在非洲感染的热带真菌病,是否已经向相关接触者通知过?"
全场瞬间安静了。
我看到白月的身体僵硬了。我看到谢澜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,但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。
"你在说什么呢?"他用一种很不悦的语调问我。
"我是说,"我走向前,从我的包里掏出了一份医学报告,"根据医院的病理检测结果,白月女士携带了一种传染性病原体。按照传染病防控规定,她在过去两周与我的丈夫有过密切接触,这意味着我的丈夫现在是一位确诊的密切接触者。"
我看着谢澜的脸色从红变白。
"这不可能,"白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"我的检测结果……"
"显示呈阳性,"我用医生的冷漠语调截断了她,"女士,根据传染病防控法,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卫生部门的通知,要求你在接下来的两周内进行隔离观察。而你现在正在试图进入公共区域,这是违反防疫规定的。"
我看向了机场的工作人员,那些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。
"这位女士需要立刻进行隔离处理,"我用医生的权威语调说,"我建议立刻联系防疫部门。"
机场的安全人员走了过来。我看到白月的脸上闪过了恐慌,而谢澜则看起来完全懵了。
"发生了什么?"安保队长问我。
"这位女士是传染病密切接触者,"我拿出了我的医院证件,"我是市中医院病理科主任沈南技。根据医学检查结果,这位女士需要立刻进行隔离。"
我的身份,我的职位,我这十五年来积累的医学专业权威,在这一刻全部发挥了作用。
安保队长看了看我的证件,然后看了看白月,脸色变得很严肃。"女士,我们需要您配合卫生部门的程序。请跟我们来。"
白月开始尖叫:"不行!这不可能!我已经检测过了,没有问题!"
但这已经没有用了。
我看着白月被安保人员带往了隔离区,看着谢澜试图跟上去但被拦住了。他转身看向我,眼里满是怨恨。
"你做了什么?"他冲我吼道,"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"
"我没有做任何事,"我用很平静的声音说,"我只是说出了医学事实。白月女士的检测结果是阳性,这不是我的决定,而是医学的结论。"
"你就是想毁了她!你就是嫉妒!"他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"我嫉妒什么?"我看着他,"我嫉妒你把我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?还是嫉妒你为了她而把我的感受踩在脚下?"
"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"他用一种充满厌恶的语调说,"你就是疯了。你这样做就是想毁了我的人生。我早就应该和你离婚。"
我听到了。每个字,我都听到了。
在那一刻,我意识到,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
我转身离开了机场。
身后传来了谢澜的吼声,但我没有回头。
我开车回到了医院。
到了办公室后,我给律师打了一个电话。
"我需要起草一份离婚协议,"我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,"我希望在一周内完成。"
律师感到了我的决绝。"沈主任,这是一个重大决定。也许您需要再考虑一下?"
"不需要了,"我说,"我见过太多的悲剧了。我不想再等待。"
那一夜,我没有回家。我在医院的医生宿舍里睡了一晚上。
梦里,我看到了所有那些组织样本。它们在显微镜下,一个接一个地展示着生命的真相——没有美化,没有谎言,只有最赤裸的事实。
而我,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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