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谢澜终于来到了我的办公室。
他看起来很狼狈——眼睛布满血丝,胡子长了好几天没刮,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。显然,这两天他也没有好受。
白月被隔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他的公司。作为她的"密切接触者",他也被要求进行为期两周的健康监测。他的同事们都在猜测他和白月的关系。他的名声,就像一个被诊断为恶性肿瘤的患者一样,一夜之间从健康变成了"危险"。
"我们谈谈,"他走进办公室后,很平静地说。
我没有起身。我继续对着显微镜工作,就像他不存在一样。
"沈南技,我知道我做错了,"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"但你这样做也太过分了。你用你的身份把白月……"
"住口,"我打断了他,没有看他,"我作为一个医生,发现了一个患者携带传染病的事实。我做的不过是报告医学真相。这不是我的错。这是你的。"
"可是……"
"你回去吧,"我终于转向他,"你的律师应该已经把离婚协议发给你了。"
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。"你真的要离婚?"
"是的,"我用一种冷漠的语调说,"我已经十五年没有为自己活过了。从今天开始,我要为自己活。"
他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我可以看到他在挣扎,在试图找到合适的言辞来挽回这段婚姻。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最后,他转身离开了我的办公室。
那一夜,我在医院加班。我处理了一份又一份的样本,试图用工作来填充我内心的空虚。大概是晚上十一点的时候,我开始感觉到腹部有一些不适感。
起初,我以为是月经来了。但是,当我去洗手间的时候,我看到了鲜血。
不是月经的量,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出血。
我的医学知识立刻告诉我,这可能意味着什么。
我用一种很冷静的方式走到医院的妇产科,找到了我的同事李医生。"我需要一份紧急检查,"我说。
李医生看到我脸上的表情,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十分钟后,我躺在了检查床上。
超声波扫过我的腹部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腔。李医生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凝重。
"沈医生,"她用一种很温和的语调说,"你怀孕了,但是……可能要流产了。"
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原本应该代表新生命的黑点,听着李医生在我耳边说着专业的医学术语。我知道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。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但我没有哭。
我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"需要进行药物治疗还是手术?"我用医生的专业语调问。
"根据情况,药物治疗可能会更合适……"
我没有听她说完。我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。
我的孩子。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了三个月。我每天都在显微镜下工作,每天都在接触各种化学试剂,从来没有意识到我的身体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。
而现在,这个生命要离开我了。
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。我想,如果这个孩子出生了,他会被生在一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家庭里。他会有一个出轨的父亲和一个被背叛的母亲。也许,这个生命的离开,是上天的怜悯。
药物流产的过程是痛苦的。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,更是心理上的。在那些长长的夜晚,我躺在病床上,感受着身体里生命的流逝,我开始反思我的整个人生。
我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地去维护一段已经腐烂的婚姻?我为什么要忍受那些不尊重和背叛?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从不看得起我的男人而放弃自己?
病理科的值班医生每隔一小时就来检查一次我的情况。其中有一个叫宋折安的医生,他是医院感染防控部门的主任。他穿着深蓝色的医袍,戴着口罩,每次来看我的时候都很安静,不会问太多的问题。
有一次,他来给我检查身体状况的时候,我问他:"你是怎么进来的?"
"李医生告诉我你在这里,"他用一种很温和的语调说,"我需要确认一下你是否有接触传染病的风险。"
我苦笑了一下。"我就是那个挖出传染病的医生。现在我成了病人。"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:"你做得对。"
我抬起头看他。他就站在我的床边,目光很温柔,但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深度。
"那个女人确实携带了传染病,"他继续说,"你的医学判断是完全正确的。你不应该为此感到后悔。"
"我不后悔暴露真相,"我说,"我后悔的是,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年才看清楚一个人。"
宋折安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给我递过来一杯温水。
"好好休息,"他说,"你很快就会好的。"
那一刻,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柔。不是来自于一个丈夫,而是来自于一个陌生人。这种对比,让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,我这些年来过得有多么糟糕。
三天后,我被允许出院。
谢澜试图来接我,但我拒绝了。我给我的律师打了一个电话,让他直接把离婚协议送到医院来。
我在医院的大厅里签署了那份文件。我用笔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签了字,就像在为自己的过去签署了一个句号。
从那一刻起,我的人生开始了新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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